那里,正有一群流民在挖野菜。
衣衫褴褛,骨瘦如柴,一个个佝偻着背,在焦黑的土地上翻找着哪怕是一根能嚼的草根。
孙炎顺着孙乾的胳膊,朝流民们望了望,随口答道: “流民。”
“不,”孙乾弯下腰,从脚边拔起一株枯黄的野草,“那是草。”
他手里一用力,草茎干枯,一搓就碎,随风散了。
“在高高在上者眼里,看不到百姓,因为他们根本没把百姓当人。”孙乾看着指尖残留的碎屑,语气不带感情,“在他们眼里,百姓如草。”
“袁本初要名声,便逼师尊上路。
师尊七十高龄,在他眼里也就是个大概能用上一用的物件,用坏了便扔,再赔点金银也就是了。
至于师尊痛不痛,愿不愿意,谁会在意?”
他又指了指远处那群流民。
“那些人也一样。
倒下一批,春风一吹,又生一批。
只要人口还在,兵源就在,赋税就在。
谁会在意草痛不痛?”
孙炎怔住,目光所及,尚未收回。
一个妇人挖到一块半指长的草根,还没来得及往嘴里塞,便被旁边的壮汉一把抢过。
妇人也不哭闹,只是木然地换个地方继续挖。
那里没有礼义廉耻,只有活着。
“世道黑,是因为没人去点灯。”孙乾转过身,直视孙炎,“你觉得脏,躲了,清静了。
可这世上的草,还得被人踩,被人割,被人烧。”
“那你去许都又能如何?
曹孟德也是那割草之人!”孙炎反驳。
“至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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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乾眯起眼,脑海中浮现出曹操在黎阳祭拜刘备时的神情,浮现出那百名护送师尊的曹军,“曹孟德割了草,还知道让他们生长,而不是为了不脏鞋底,直接踩进烂泥!”
孙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孙乾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
“你守着师尊的坟,守着那些书,此事很好。
师尊之文脉,在与你。”
孙乾整理了一下衣冠,朝着许都的方向拱了拱手。
“但这天下,总得有人去争一争。
哪怕是为了让这些草,能死得有点尊严。”
孙炎看着面前这位相交并不算深的师兄,突然觉得有些敬佩。
“公佑师兄,你真要去?”
“非去不可。”
孙乾转过身,目光越过荒野,投向南方。
“师尊临终前的话,我时刻不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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