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则,”袁绍语气里带着几分求助,“儁乂所言,确有道理。
若是那飞石真有这般威力,咱们这蚁附攻城之计,岂不是又要受挫?”
郭图心里“咯噔”一下。
他倒不是怕那飞石,他是怕袁绍动摇。
这“强攻”的调子刚定下来,若是被张合三言两语给吓退了,回头袁绍要是再琢磨起许攸那“分兵奇袭”的计策,他郭图还要不要混了?
再者,承认了飞石的威胁无法解决,岂不是变相承认了之前的败仗并非全是“妖法”所致,而是战术指挥无能?
不行。
这水不能让张合给搅浑了。
郭图眼珠子骨碌一转,那张白净的脸上瞬间堆起了那一贯自信从容的笑意。
他轻摇羽扇,上前一步,先是冲着张合拱了拱手,那是笑里藏刀的礼数。
“儁乂将军忧国忧军,这份忠心,令人感佩。”
郭图这一开口,先是一顶高帽子戴过去,把张合捧得一愣。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讥诮弧度:“不过,儁乂将军此言,未免有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张合眉头一皱,刚要反驳,却被郭图抬手制止。
“飞石之威,确实骇人,这一点,在下并不否认。”郭图转向袁绍,侃侃而谈,“但主公明鉴,凡事有利必有弊。
那投石机虽然势大力沉,却是个只能抛射死物的笨家伙。
既然张将军也看出来了,它的落点固定在五十步至百步之间,那这便是它的死穴!”
“死穴?”袁绍眼睛一亮,“此话怎讲?”
郭图大袖一挥,走到大帐中央,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活像个指点江山的谋圣。
“既是落点固定,只要咱们冲过了那几十步,到了五十步以内,那投石机便成了瞎子,再无用武之地!”郭图笑着说道,“所以,问题的关键,不在于能不能挡住,而在于如何让云梯安然度过这几十步路程。”
张合忍不住插嘴道:“说得轻巧!
那可是磨盘大的石头!
除非给云梯穿上铁甲,否则沾着就碎,碰着就亡,如何度过?”
郭图斜睨了张合一眼,像是看一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
“张将军莫急,铁甲没有,但这营中,最不缺的便是木头。”
郭图这一笑,笑得有些高深莫测,却让张合心头那股不安愈发浓烈。
“木头?”张合反问。
“不错!”郭图转向袁绍,躬身一礼,语气笃定,“主公,那石头虽重,却也是死物,并非神兵利器。
我军之所以伤亡惨重,乃是因为那云梯顶部空虚,士卒无遮无拦。”
他直起身,双手比划了一个“盖子”的形状。
“既然如此,我等只需在云梯、井阑的顶端,加装厚实的生木排,再覆以数层浸透了水的牛皮。
如此制成一个‘挡石棚’!”
郭图越说越觉得这主意绝妙,声音都拔高了:“那巨石砸下,自有顶上的生木滚木做盾,又有牛皮卸力。
即便砸断了几根木头,下面的云梯骨架却能安然无恙!
这就好比给云梯戴了一顶厚实的斗笠,任他雨打风吹,我自岿然不动!”
这番话一出,大帐内顿时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
不懂行的文官们纷纷点头,觉得这道理通透得很。
石头砸木头,木头烂了换一根便是,只要人不亦,车不坏,那便万事大吉。
连袁绍听了,眼中也泛起了亮光,仿佛看到了一座座顶着“斗笠”的云梯车,顶着漫天飞石,坚定不移地撞向曹营的画面。
唯独张合,听得目瞪口呆,整个人都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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