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与荀攸总算从后头追了上来,两人气喘吁吁。
郭嘉一手还提着那双黑面布鞋,在火光下晃荡着。
曹操见二人赶到,丝毫不觉着窘,反而指着郭嘉手里的鞋,笑得越发大声:“闻听翼德到来,我心头甚喜,恨不得生出双翅飞至营门,一着忙,连鞋履都忘了穿!”
郭嘉走上前,将鞋搁在曹操脚边,叹气道:“主公,夜凉,还是以身体为重。”
曹操让亲卫搀着,就在这辕门前的黄土地上,抬起脚,将那双鞋套上。
鞋底沾了泥,鞋面也花了,他浑不在意,一双眼睛仍旧盯着张飞,舍不得挪开。
张飞哑然。
大哥在时曾说过,曹孟德此人用人唯才、礼贤下士,是个真枭雄。
他当时不服气,心想曹操一肚子坏水,哪来什么真心。
眼下,他没话说了。
别人做到这般地步,他还能说什么?
曹操牵着马,另一只手在张飞粗壮的手臂上拍了拍,正要说些宽慰的话引他入营。
却在此时——
一阵沉闷而狂暴的蹄声骤然炸起,由远及近,踏碎了营地的寂静,像巨石滚坡,像闷雷滚原。
“踏踏踏——踏踏踏——”
众人齐齐侧目。
官道尽头,一团耀目的赤红烈焰撞破黑暗,以不可阻拦之势疾驰而来。
一匹神驹,四蹄翻飞,踏着火光,转眼冲进了辕门前的光晕里。
马背上的汉子,头戴绿帻,身披鹦鹉绿的战袍。
枣红色的面庞上,两道卧蚕眉紧紧拧在一起,丹凤眼圆睁,长须在风中猎猎飞舞。
战马前蹄高高扬起,那汉子一声苍劲大喝,饱含沧桑,饱含凄怆——
“三弟——!”
这一声,穿透秋风,穿透火光,直直捶在张飞胸口。
张飞身躯剧烈一震。
环眼里血丝横布,眼眶红得骇人。
他松开抱拳的双手,再顾不上曹操,顾不上身后的兵卒,两条腿像是自己长了主意,迈开大步,疯了般地迎着那团赤红冲去。
“二哥——!
!”
这一声破了音。
颠沛的心酸,古城日日夜夜的等待,以及知晓大哥死讯后那一刀插进来的绝望——
全在这一声里了。
赤兔马尚未完全落下前蹄,关羽已将缰绳一抛,魁梧的身躯借力翻身跃下。
兄弟二人在火把光圈的边缘,狠狠撞在一处。
一声沉闷的皮肉撞击声,比金石相击还要实在。
关羽张开双臂,死死抱住张飞宽阔的后背。
张飞将头埋进关羽颈侧,两双铁钳般的手臂互相勒紧,恨不能把对方嵌进骨血里。
“三弟!”关羽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眼角滴落在张飞的肩膀上。
那个一向傲骨铮铮、在万人阵中眼都不眨的汉寿亭侯,此刻哭得像个丢了至宝的孩子。
“二哥!
大哥他……大哥他没了啊!”张飞死死拽着关羽背后的衣料,嚎啕出声,那声音悲怆凄厉,在静谧的夜里传出老远。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