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机全然不顾,死死盯着林阳的嘴唇。
“澹之——你方才说甚?
再说一遍!”
“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林阳被他这阵仗弄得发懵,挠了挠头,“这不过是说,治病不可拘泥于某一方某一剂,当以患者当时的脉象与症候为据,随其变化而调整方略。
先生行医多年,想必早深谙此道。”
张机的双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行医三十余年,走遍南阳、荆襄,见过的疫病尸体何止成千上万。
他一直苦于找不到一条能将这万千复杂证候统括于框架之内的纲要。
他有过无数零碎的想法,在脑海中盘桓了无数个日夜,却始终乱成一团麻。
而林阳这轻描淡写的十二个字,宛如一把最锋利的绝世快刀。
一刀劈下,乱麻尽断。
这不是某一个方子,也不是某一味药。
而是一整套足以包罗万象的辨证论治体系。
“澹之!”
张机突然间走近,两只手死死抓着林阳的衣袖,怎么也不肯松开。
这位年过半百的老者满面通红,激动得声音发颤,眼角竟渗出了点点老泪。
“老夫行医半生,自诩略有所得。
今日与君一席之谈,方知何谓坐井观天!
澹之所言辨证论治之理,字字击中老夫心中积年之惑。
此等见地——老夫此生仅见!”
门外长廊下。
福伯和几名下人原本只是好奇里面聊什么,此刻探头往里一看,全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白天在城外那个被人奉若神明的白须神医,此刻正死死拉着自家家主的袖子,激动得老泪纵横。
“家主这是懂仙术不成?”一个下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福伯眼皮一跳,一脚踹在那下人屁股上:“闭嘴!
不该看的别看!”
偏厢内,林阳好说歹说,连灌了两碗热汤,才把张机那根绷得快要断裂的神经给松了下来。
张机平复了呼吸,但那双老眼里的光芒却亮得骇人。
他伸手探入怀中,极其小心地掏出一卷残破的帛书。
帛书摊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方剂与病案心得,墨迹新旧交错,许多地方涂抹修改过无数遍,边缘已磨得发毛。
张机指着其中七八处被圈点标注、却始终未能贯通的段落,声音低沉而沙哑:
“澹之,这些都是老夫多年行医所记。
散则散矣,可老夫一直想将治疗寒疫的心得着录成册,传于后人。
奈何思绪驳杂,终究摸不到那个统摄全局的纲领,迟迟不敢落笔。”
他顿了一息,目光灼灼地盯着林阳。
“今日听澹之一番论述,老夫忽有所悟!”张机的手指重重戳在帛书中央,“若以六经辨证为纲,以方证对应为目。
将伤寒诸症按经络传变之序编排,再辅以脉证互参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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