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攸猛地从卧榻上弹了起来,动作太急,直接撞翻了旁边的凭几。
他理也没理,在这方寸之地的黑帐中来回暴走。
两三步便撞到了挂着兵器的帐壁,肩骨被硬木硌得发麻。
他一把推开架子,折转回来,继续像头被困在笼里的瞎眼兽般绕圈。
一个极度冲动的念头冲撞着理智——回去!
即刻折返中军大帐,向主公负荆请罪!
凭着自幼相识、几十年的交情,在帐外跪上三天三夜。
只要主公念及洛阳街头的少年时光,看在那些汗马功劳的份上,总能开恩留下许家满门老小的性命。
他的左脚已经迈向了帐门,牛皮帘子就在半步开外。
却如遭雷击般定在了原地。
方才在帅帐里,袁绍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一针见血地挑破了他的侥幸。
那不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也不是家仆惹祸后的震怒。
袁绍看他的眼神,是在看一个通敌卖国、掘人祖坟的叛徒。
在两军对垒、大军屡攻不克、粮草日耗的节骨眼上。
前方造假信要葬送精锐轻骑,后方族人私藏天子禁物欲断大义根基。
两笔账叠在一起,自己身上这张忠臣的皮已经被扒了个干干净净。
这时候回去求情?
那就是自己把脖子往刀口上送。
退路已绝。
许攸无力地退回榻边,双手死死抱住脑袋,身子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脑海中的诸般细节开始拼凑、撕扯。
隐龙纹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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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明殿旧器。
那几个平日里只会逛窑子、满脑子脂粉气的蠢货子侄们,就算借他们十个胆子,真敢去黑市碰这等僭越皇权的要命物件?
还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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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攸在黑暗中豁然睁眼。
是审正南那老匹夫!
那厮掌管后方权柄,与自己政见相左已久。
两人平日在帅帐论策便水火不容。
此番定是那老匹夫借题发挥,罗织罪名,生生造出了个“谋逆”的铁证,铁了心要趁这乱局把许家连根铲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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