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仅是毁刀,这是在杀人!
若是今日这死结没被挑破,铁市那些为了前线军械拼命的铁匠,怕是要在这毒烟里全赔上性命。
他双腿发软,面皮涨得紫红,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双手抱拳深揖至地。
“属下罪该万死!”刘晔嗓音全是绝望的自责,“属下糊涂!
不仅误了前线将士的军械大事,还险些害了那满工场几百口子匠人的性命!
求主事降罪!”
荀彧坐在一旁,眉心紧锁。
他只知黑烟闭室能杀人,却没料到这“浊硫之气”既能毁铁,又能伤人肺腑。
这已不是铁市一处小错。
若传出去,军心、工心,都要动。
林阳看着刘晔,摆了摆手,语调缓和了下来。
“子扬,不必如此。”
林阳将一旁的竹简拿过,这是刘晔带来的试炉记档。
“你不识此物根脚天性,天下工匠亦无人识得。
能在断炭的绝境里,想到去挖这等物件填炉破局,已是极其难得的通变之才。”
他展开竹简,就着跳动的灯火,快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火候、配比与出铁斤两。
哪一炉火势最旺。
哪一炉铁料发脆。
哪一日添料最多。
哪一夜黑烟最重。
指尖在几处记录高炉火势攀升时辰的数字上,停顿了片刻,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
也正因记得细,林阳越看,心里越有底。
这不是完全不能用。
恰恰相反。
这玩意儿要是真能驯服,曹军的军械格局就要变天了。
片刻后,林阳合上竹简,抬眼看向刘晔和荀彧。
“况且。”林阳指头在那黑石上敲了两下,“这石头若是能将其彻底驯服,那便是一桩改天换地的大利。
远非你铁市拿来炼几把环首刀这般简单。”
荀彧立刻捕捉到了“改天换地”四个字。
他的眸子一凝。
“澹之此言何意?”
林阳没有马上回答,站起身招呼二人:“走走走,与我同去书房,看看便知!”
荀彧和刘晔跟着林阳,一路到了书房。
林阳大步走到木架前,取下一只平时研究时盛放碎料的粗陶浅口茶碗,又在墙角折了一截干枯柳枝。
回到案前后,他将那块乌金石悬在碗沿,寻了块硬物重重一磕。
“咔。”
石块边缘崩开,落下一小撮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碎粒。
林阳把碎粒全数拢进碗心。
随后,他用铁钳从厅角取暖的炭盆里,夹出一块烧得通红的细长木炭,引燃了手里的干柳枝。
“二位,且看仔细了。”
林阳将燃烧的柳枝探入浅碗,直逼那堆乌金碎粒。
细小的火舌最先舔上黑色石皮。
起初,只是一点极其微弱的橘红火星。
然而不过三四息的功夫,那堆碎粒表面骤然发难。
一层极其刺目的蓝白火焰,如同挣脱了牢笼的凶兽,轰然亮起。
这等暴烈的火势,远非同等分量的木炭可以比拟。
就在这蓝白火焰升腾的同时,一缕极其细微却极其刺鼻的青烟,从碗心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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