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是诈降,留着全家老小在旧主那边做人质;要么,就是老底被抄了,走投无路。
无论哪一种,曹操都必须问清。
身为一军之主,他可以念旧,却不能糊涂。
刚刚活泛起来的气氛,一下子沉死了。
许攸的面皮不受控制地连抽了两下。
袁营帅帐里的逼迫,伪造密信败露时的寒意,还有许氏满门被押入死囚牢的绝望,在这一刻全都涌了回来。
像一把把钝刀,重新刮过他的喉咙。
他闭上眼。
搭在案沿的双手,不由自主的用力。
半晌后,许攸才哑声开口。
“不瞒孟德。”
他的声音像被砂石磨过。
“审配审正南,于邺城将攸一家老小尽数拿入死囚牢。”
“如今攸孤身一人……”
他说到这里,嘴唇颤了一下。
“家眷之忧,已无从谈起。”
曹操停下拨弄火星的动作,抬眼看过去。
“所为何事?”
这四个字,问得不急不慢。
像是真不知道。
许攸咬紧后槽牙,两腮绷起。
他当然不能把伪造军情那等要命的亏心事全盘托出。
有些话,能说。
有些账,只能烂在肚子里。
他只捡能出口的由头讲。
“审正南构陷于攸。”
许攸声音低沉,恨意一点点往外渗。
“诬攸族中子侄贪墨军粮,私藏禁物,有谋逆之心。”
“实则不过借题发挥,欲将许氏连根拔起,以绝后患。”
他猛地抬头,眼底爬满血丝。
“袁本初偏听偏信,竟由着那老贼下此毒手!”
这句话里,怨毒几乎压不住。
曹操听完,面露痛惜,缓缓点头。
“审正南素来严苛。”
他叹了一声。
“子远受苦了。”
话说得温厚。
可曹操心里,自有一杆秤。
审配手腕硬,治下冷,这是事实。
许攸自己干不干净,许氏族中那些子侄有没有伸手捞油水,也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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