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常年冰冷僵硬的末梢经脉,一点点被温热浸透。
堵在关窍处的郁结,也被柔和却坚定的力量慢慢推开。
胸口那块压了十几年的巨石,忽然松了。
不是被砸碎。
是被人稳稳搬开。
郭嘉闭着眼,睫毛轻轻一颤。
他太熟悉自己的身体。
每一次入冬。
每一次雨夜。
每一次酒后。
每一次熬夜推演军务。
那股从肺腑深处泛起的虚寒,都像是在提醒他,命数不久。
他从前也不在意。
人生一世,能随曹操逐鹿天下,已算痛快。
可真到寒意一寸寸退去时,郭嘉才知道,原来活着本身,也能这般痛快。
小半个时辰过去。
林阳缓缓撤回双手。
额前汗水顺着下颌滴落,砸在地砖上。
郭嘉仍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顺顺当当地穿过喉管,沉入肺腑,将整个胸腔撑得饱满。
没有刺痒。
没有咳意。
没有半路被堵住的窒闷。
只剩通畅。
郭嘉睁开眼,坐直身子。
他抬起双手,翻来覆去看着掌心。
长久以来,这双手总是苍白发灰,带着驱不散的寒气。
可如今,掌心竟渗出细密温汗。
指尖也在一点点泛红。
那是生人的红。
郭嘉盯着那抹红晕看了许久,才抬头望向林阳。
他张了张口。
到底没说出那个谢字。
林阳倒像没事人似的,随意摆了摆手。
“行了,兄长莫要这般看我。”
郭嘉闻言,轻咳一声。
这一次,不是病咳。
倒像是被人戳破了老毛病后的心虚。
曹操忍不住大笑。
施治彻底结束时,已过丑时。
夜色深沉,窗外寒意正重。
屋内炭火噼啪作响,却多了几分活气。
“福伯。”
林阳扬声唤道。
候在外头的福伯闻声趋步入内,垂首听差。
“去叫人将我存着的那坛酒抱来。”
片刻功夫,福伯便带着老张,捧着一只黑陶酒坛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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