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至于过河去送命!”
“田先生早就看明白了。
那是真神仙!
他拿命去谏主公,脑袋都在大殿上磕出血了,主公非但不听,还将他下了大牢。”
“主公不听忠言,宠信佞臣。
才有今日这滔天大祸。”
“田先生若在,咱们哪会受这等罪……”
几万张嘴,几万个死里逃生后发自内心的怨念。
流言像无孔不入的烟雾,穿过栅栏,越过巡营甲士,最终丝丝缕缕地飘进了袁绍的中军大帐。
袁绍不想听这些议论,打心底里开始避着人。
没有袁绍的命令,连最亲近的随从都不敢进来添炭。
袁绍独自端坐榻上,手里捏着一只药碗。
碗里的药汤已经凉透,结出一层暗色的水膜。
帐外远远近近的细碎议论,可偏偏还是会随风送入耳中。
虽然听不真切每一句话。
但他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整个黎阳大营,从武将到伙头兵,所有人心里都供着一个人——田丰。
田丰。
田元皓。
这个名字像一条带刺的长鞭,一下一下抽在袁绍脸上。
袁绍手一松。
粗陶药碗发出一声脆响,碗沿裂开一道细纹,冰凉的药汁顺着指缝流在衣襟上。
他怕败仗吗?
怕。
但他更怕别人证明他是错的。
世家门阀的教养,四世三公的荣耀,将他的自尊垫到了极高极脆的位置。
他可以容忍天灾。
可以容忍部将无能。
甚至可以把败局推到许攸叛逃、乌巢失火、郭图误事上。
可他绝不能容忍天下人都指着他的脊梁骨说:
看啊。
田丰是对的。
袁本初,错了。
如今营中人人思田丰。
只要田丰活着一日,就等于在邺城大牢里立了一块碑。
一块永远嘲笑他袁绍昏聩无能的碑!
屈辱。
羞愤。
难堪。
这股被人扯下遮羞布的怒火,让他坐在昏暗大帐里,连呼吸都觉得灼痛。
与此同时。
距离中军大帐百步外的偏帐内。
逢纪拢着袖子,立在火盆前,一言不发地看着通红的炭块。
这几日他吃不下,睡不实。
官渡一战,许攸叛逃,少了个大敌。
按理说是好事。
可这残局烂得太狠了,烂到逢纪心里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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