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若袁军渡河南下,莫说这崇德殿,便是陛下御座,诸公还能不能守得住?”
这一连串喝问,像几记重锤,砸得文臣那边脸色发白。
有人张口欲辩,却发现喉咙像被塞住了。
那武官还不肯罢休,嗓门又拔高了几分。
“官渡大捷,流的是我大军将士的血!”
“护佑许都、保全天子者,乃司空曹公!”
他猛地转向曹操所在方向,抱拳一举,声音几乎震上殿梁。
“要真论天下根骨,这天下之根本,当是司空!”
一句“当是司空”,比先前任何一句进言都来得凶猛。
也来得露骨。
殿内回音还未散尽,方才被文臣们炒热的气氛,便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满朝文官,齐齐哑了。
刚才还在讲天命、讲正朔、讲社稷的人,此刻一个个大张着嘴,却吐不出半个字。
刘协的脸,也在这一瞬间褪尽血色。
他方才刚离开椅背的身体,猛地倒撞回去。
两只手死死扣住御榻两侧的木雕龙首。
那武官的话,实在太像一把刀。
不但割开了朝堂上的体面,还把皇权最后一层遮羞布扯下来,摔在地上踩。
天子算什么根本?
若没有曹操手里的兵马,所谓天子,不过是流寇、军阀、诸侯之间可以争夺、可以挟持、可以交换的筹码。
这话没人敢说。
可今日,有人当着刘协的面,说出来了。
崇德殿内,冷得像入了腊月。
无数道夹杂恐惧、猜测和惊疑的目光,在曹操宽阔的背影与那名武官之间来回扫动。
没人是真傻子。
历代权臣若要更进一步,常用的不就是这一手?
主公故作谦逊,先抛出一问。
诱得死忠汉室的酸腐文人跳出来答“天子”。
紧接着,再由蓄养已久的武将心腹站出来,当众掀桌,把“主公才是根本”的话砸到所有人脸上。
一唱一和,黑白倒转。
这便是赤裸裸的指鹿为马。
也是逼着御榻上那个名存实亡的少年天子,当众认下一个事实——
如今这天下,曹操的刀,比天子的诏书更好使。
前排几位老臣已然身形摇晃。
有个须发花白的太常,额头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连袖中笏板都快握不住。
后方一些心志稍弱的小吏,脸上更是一片死灰。
他们几乎已经认定,端门外的焚信,不过是一顿给死人吃的断头饭。
今日这朝堂之上,怕是真要血溅五步,改换天地了。
就在这时,曹操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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