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如今的局势,与先前大不相同了。”
郭嘉将碗里的热水晃了晃,语气沉了几分。
“先前的流民能安置,是因为许都城里百业待兴。
不管是开荒挖渠,还是砖窑烧砖、木坊打制家具,到处都缺人手。
官府把人拢进来,派去干苦力,一天管两顿粥,世族大户得了劳力,流民有口饭吃,这是各方得利的好买卖。”
他停顿了一下,指了指头顶阴沉沉的冬日天空。
“可现在不一样。
天寒地冻,地里的土冻得比石头还硬,根本挖不动。
城外的砖窑早停了火。
各大木坊因为木料冻僵、工具易损,也裁减了近半的帮工。”
“如今行市里满是无事可做的闲汉,人手早就过剩。
朝廷若是强行把这批几千口子的流民塞进去,那就是生生去砸许都原住民的饭碗。”
“而且这批人远行至此,身子骨又难承那劳苦之事。”
郭嘉这几句话,直接把新安营安置流民的退路堵了个死紧。
曹操接过话头,将这盘困局摆得更明。
“奉廉说得透彻。”曹操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搓,身体往前倾,“除了人手过剩,最要命的还是粮。”
他紧盯着林阳的眼睛。
“丞相新开府,手底下捏着的每一斛军粮,都是要在来年春暖后,调往前线应对大敌的。
如今凭空多出几千张嘴,这每日的消耗便是个无底洞。
若是不管,任由他们饿死,必遭天下人唾骂。
若是管了,把军粮耗在此处填窟窿,前线的仗还打不打?”
郭嘉把茶碗重重放下,跟着又添了一刀。
“何况,吃不饱只是其一。
从南边一路奔逃过来,百姓身上连件像样的冬衣都没有。
这几日许都夜间极寒,冻死之事时有发生。
几千人挤在漏风的破棚子里,若是熬不住闹将起来,那就是城门外的一把大火,谁去扑都得燎掉一层皮!”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把没活干、没粮吃、没衣穿的死局,说得密不透风,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
林阳听完,面上那副散漫的神气也跟着收敛了几分。
他眉头微微蹙起,手指在膝头上轻轻叩了两下。
一下,两下。
火炉里的炭偶尔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林阳忽然停下敲击的手指,抬头看向曹操,问了一句在旁人听来毫无干系的话。
“方才二位兄长所说,这些一路向北逃难的百姓,大多是来自何处?”
曹操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林阳会顺着粮食或者干杂活的思路往下盘,没想到竟问起了流民的籍贯。
“庐江。”
曹操答得干脆,再次重复,“孙权在南边围杀李术,沿途牵连甚广。
这些百姓多是从庐江郡周遭拖家带口逃出来的。”
林阳点了点头,继续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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