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搬宅、安置、清点器物,他脑子里一直绷着弦。
这会儿吃饱喝足,眼皮都快打架了。
他正准备去厢房歇息,廊下却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马钧抬头。
林阳端着一盏黄铜油灯,站在后厨门槛外。
灯火映在他脸上。
那副平日里懒懒散散、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神气,此刻已经收得干干净净。
马钧心头一紧。
“德衡。”
林阳声音不高。
“吃饱了,来书房坐。”
说完,他转身便走。
马钧不敢怠慢。
赶紧在衣襟上胡乱擦了擦手,快步跟了上去。
书房门被推开,又重重合上。
屋里火炉烧的正旺,热气扑面。
墙边几排木架上,密密麻麻堆满了竹简和书轴。
林阳径直走到宽大的紫檀长案后坐下,将油灯搁在案角。
马钧不敢落座,规规矩矩站在案前。
“坐下说。”
林阳指了指对面的胡凳。
等马钧坐稳,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
“今日我不在时,我那两位兄长登门,提了一桩大事。”
马钧愣了一下。
“什……什么事?”
林阳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着。
笃,笃,笃。
一声一声,像敲在马钧心口。
“南边出事了。”
马钧脸上的困意瞬间散了。
林阳没有卖关子。
他把郭睿带来的消息,还有孟良透露出的尚书台困局,一五一十说给马钧听。
南边兵祸。
庐江流民拖家带口北上。
许都新安营已经爆满。
大冬天冻土挖不动,砖窑停火,屋舍搭不起来。
上万人张着嘴等饭吃,营中还有时疫苗头。
若拿粮仓存粮去填这个无底洞,眼下能撑,明年的仗就没法打。
可若不填,城外那些老弱妇孺熬不过这个冬天。
林阳每说一句,马钧脸上的血色便淡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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