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收住笑,身子往前倾了倾,伸手在实木案面上重重敲了两下。
“不瞒文若。
昨日我与奉孝同往城南,将这流民、冬寒、断粮的死局,全数说与了澹之听。”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变得意味深长。
“那小子没有让我失望。
他给出了一套法子。
只要这法子落地,城外那些吃白食的流民,转眼便能变成给我军生钱换粮的宝地。
你且安心理顺眼下的账目,少则三五日,多则七八天,便有分晓。”
荀彧听罢,没有再追问林阳那法子的具体细节。
他只知道,既然曹操说破局有法,那这悬在许都头顶的刀,便算是化解了。
“如此,彧便彻底安心了。”
荀彧微微颔首,眉间的倦色顿时散去大半。
随后,他神色一肃,从袖底抽出另一封加盖了火漆泥封的竹简。
“丞相,除了流民之事。
前线斥候,又有急报送达。”
曹操脸上的笑意尽敛。
荀彧双手将竹简递上。
“十日前,河北降下一场罕见大雪。
黄河中下游数百里河面,尽皆封冻。
袁军原本自黎阳以北,沿河岸布防的几处兵马大营,近日已陆续拔营,向邺城方向撤军。”
“撤了?”曹操眯起眼睛。
“撤了。
河面虽冻,但探马回报,冰层尚薄,承不住战马重甲通行。
短时日内,双方暂无交兵之虞。”
曹操接过竹简,拇指捏碎泥封,快速扫过正文。
荀彧站在原处,继续压低声音说道:“另有冀州潜伏的细作传回了绝密消息。
袁绍自官渡败归邺城之后,不仅旧疾未愈,更是添了新症。”
他看着曹操的眼睛。
“入冬以来,袁本初咳血之事时有发生。
府中医官日夜侍奉,药罐从不离火。
他虽凭着以往的余威,以雷霆手段镇压了太行黑山余寇,平了魏郡的乱子。
但为了来年春暖重新聚兵,冀州各地赋税催逼极甚,百姓苦不堪言。
四州之境,民怨已如暗流涌动。”
荀彧说到这里,语气放得更缓。
“更有一桩。
近一月来,冀州境内已有数家素来依附袁氏的世族豪门,私下遣了心腹南下。
他们顶着严寒过河,至许都向朝廷进献重礼。
名为岁贡天子,实则……”
荀彧没有把话说完。
曹操冷哼一声,将那封竹简随意丢回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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