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他们瞧见那张改机图纸,几个人当场就闭了嘴。
图上标着滑轨、曲柄、凸轮、飞轮。
每一处看着都怪。
偏偏每一处细想下去,又像是咬在筋骨上。
他们刨了一辈子木头,做梦都没敢这么想过。
虽然搞不出来,但眼力劲儿是有的,这哪是寻常织机?
马钧没接那句恭维。
他撑着膝盖站起身,连袍子上的木灰都顾不上拍,只直愣愣盯着院子正中的那台物事。
那是一台只有寻常织机一半大小的木制雏形。
没有雕饰。
木料纹理粗糙。
甚至连桐油都没来得及上一遍。
可底下的踏板、居中的转轴、两侧笔直的滑轨,还有嵌在轨槽里被磨得油光水滑的木梭,都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劲儿。
像是死木头里,藏着一口气。
只等人一脚踩下去,它就能活。
这便是马钧两日两夜熬出来的命根子。
也是林阳那张图纸上,真正要落地的东西。
“试……试试。”
马钧咽了口干沫,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走到雏形前,没喊旁人。
自己一屁股坐在短凳上。
脚掌踩上底下那块宽大的木踏板。
几个老匠人有人握着凿子。
有人还扶着锯。
可这一刻,谁都没再动。
他们直勾勾盯着那台小机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马钧脚底猛地一发力。
踏板下压。
底下连杆受力。
那根新装上去的曲柄轴随之翻转。
一旁的重木飞轮借着这股力道,呼地转过半圈,正正顶住梭架上的卡榫。
嗖。
一声轻响。
那只木梭顺着滑轨,从机槽左端平顺地溜到右端。
它没有半点磕绊。
也不用人伸手去抛。
只这一来,便把一根粗麻纬线稳稳带过经线。
老匠人们眼睛都直了。
还没等他们缓过神,踏板已经回弹。
凸轮跟着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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