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晚了,仓里没粮,这几张纸能当饭吃?”
张老大没吭声。
他将纸片整整齐齐叠好,塞进贴身褡裢里。
又隔着衣裳拍了拍。
“司空……不,如今是丞相府出的票,还能赖账?”
婆娘手里的针停住。
“我不是说人家赖账。”
“可外面都传疯了。”
“这两日换粮的期限要到了,谁不盯着官仓那点底子?”
“你去迟了,别人换完了,咱吃什么?”
张老大站起身,小心拍掉手上的糙面。
一点面星子,他都舍不得浪费。
“别啰嗦。”
“去前面把摊子支开。”
他嘴上硬,心里却也有些发虚。
纸票是纸票。
粮食才是粮食。
这年月,真能落进袋里的,才叫命。
他走到前院。
坊口已经聚了七八个人,全都拢着袖子,缩着脖子,交头接耳。
隔壁卖干菜的李二个子不高,嗓门却尖。
“你们是没去城南看!”
“我昨日去那边卖货,亲眼见着的。”
李二伸出两只手,比划得唾沫横飞。
“队伍绵延数里,一波接一波,乌泱泱全是人!”
周围人都不说话了。
李二继续道:“都是南边来的流民。”
“老弱妇孺,拖家带口。”
“有的人鞋都没了,脚上全是冻疮。”
“听说上万人都不止!”
有汉子忍不住插话:“上万人?
那新安营装得下?”
“装不装得下是一回事。”
李二四下看了一圈,压低声音。
“上万人每天要吃多少粮?”
“官仓里才多少底子?”
“能撑几日?”
这话一出,坊口安静下来。
只剩下寒风吹过街巷的声音。
张老大站在自家铺子前,双手正揉着面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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