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话音一落,许褚不由自主老老实实坐下。
那板正的架势,比在相府受丞相问话还要乖巧。
林阳笔尖饱蘸浓墨,抬眼死死盯着他。
“哪一日发的第一匹?”
“先讲发病时辰。”
“马匹食欲、呼吸、身侧有无出汗,都细细讲来。”
外面冷风呜咽,撞得窗户咯吱作响。
许褚本就不是很善于言辞。
可他也知道,林阳这般急切必定有大讲究,只能绞尽脑汁,将马医上报的症状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哪匹马先咳。
哪匹马后流涕。
哪匹不吃草。
哪匹夜里卧地不起。
马医灌过什么药,又换过什么汤。
即便不是他亲自照料,但战马是武将的命,有人向他汇报,他自然心里有数。
林阳手中毛笔在竹简上飞快游走。
屋内只剩笔尖划过竹片的细响。
足足一刻钟后,许褚才把话说完,长出了一口粗气,只觉得这回想病情,竟比披甲冲阵还要累人。
林阳手腕悬在半空。
他看着竹简上的墨迹,眉头先是拧紧,随后又慢慢舒展开来。
不对。
这根本不是寻常风寒。
若只是寒气入肺,绝不可能几匹马接连发病,更不会药石无效。
大规模传染,源头未必在马身上。
可能在马厩。
也可能在草料。
甚至可能在铺地之物和寒湿之气。
林阳把笔重重搁在砚台上,“啪”的一声脆响,吓了许褚一跳。
林阳抬起头,直视许褚,忽然抛出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许兄,你们虎卫营的马厩,地面铺的是什么?”
许褚被问得一愣,粗大的手指抓了抓后脑勺,努力搜刮脑子里的记忆。
“垫的自然是干麦秸和枯草。”
许褚闷声道,“营里马夫做事还算尽心。
入了冬,怕战马冻着,铺了草料。”
“而且今年冬日比往年冷些,我怕马匹冻坏,特意让他们多加了些,铺的足足有半尺厚。”
“还时不时烧些炭渣进去,防止马尿结冰。”
“至于清理……大冬天的,马粪扫在墙角,隔上三五日才统一拉出去一回,省的灌风。”
想了想,许褚又补了一句:“为了更好保暖,我还特意下令,将马厩四周漏风的地方,全用厚重的旧毡布围了个严严实实,连通风的窗眼都堵了大半。”
啪!
林阳手里的毛笔重重拍在案面上,墨汁溅出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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