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堂中,对曹操深深一揖。
“丞相,此举万万不可!”
清朗的声音压住了武将们的请战声。
“袁绍虽在官渡惨败,却未伤根本。
冀州、青州、幽州、并州四州尚在,袁氏旗号也没有倒。
如今袁绍只是部众离散,暂时困顿,远没到穷途末路的时候。”
荀彧抬起头,直视曹操。
“丞相此时不趁机北上,彻底平定河北,反倒调动主力远征江汉,岂不是舍本逐末?”
夏侯渊眉头一挑。
荀彧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
“一旦袁绍缓过这口气,重新收拢残部,趁我军南下之际袭击许都,如何应对?
到时前方战事胶着,后方根基被拔,丞相奉天子而治天下的大局,便要毁于一旦!”
夏侯渊当即跨出一步。
“令君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
“官渡一线有荀攸军师坐镇,营中又有多员将领死守,那道防线固若金汤。
袁绍便是再来,一时半刻也休想拿下,更别说打进许都!”
“将军差矣!”荀彧冷声道,“官渡如今稳,是因为我军主力尽压在那里。
若要联手东吴进攻刘表,势必要调走大批兵马。
兵马一动,官渡便不再是今日的官渡!”
他转身指向堂侧地图,手指落在宛城与官渡之间。
“南下大军从许都出发,粮草要经过汝南、叶县,再送往宛城。
沿途道路、渡口、仓城,哪一处不需要兵力看守?
一旦战事拖延,前方吃粮如流水,后方又要防袁绍偷袭,丞相拿什么填这个窟窿?”
徐晃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时找不到切口。
荀彧又道:“再看孙权此举!
江东水军久攻江夏不下,这才写信请丞相出兵。
表面上是共讨刘表,实际上却是要拿我军将士的性命,替他填江夏这个坑!”
“驱虎吞狼的阳谋,摆在眼前,诸位难道看不出来吗?”
“中计又如何?”曹洪瞪眼道,“他孙权打他的江夏,我们拿我们的南阳。
袁绍那个丧家之犬,官渡吃了这么大的败仗,难道还敢渡河不成?”
“袁绍不敢,他麾下的谋臣将领呢?”荀彧立刻接道,“审配、逢纪、郭图,哪一个是易与之辈?
他们或许不敢正面决战,却可以断粮道、袭后营、烧仓城。
兵行险招,也要先看清后路!”
“打仗哪有不担风险的?”夏侯渊哼了一声。
“风险与送死,是两码事!”
这一句落下,堂内顿时炸开了锅。
武将主张趁胜追击,一鼓作气拿下南阳;文臣则死死咬住后方空虚,认为许都和天子才是曹操真正的根本。
双方从兵力争到粮道,从粮道争到江东的水军,连汝南一带有几座粮仓、每月能运多少石粮,都被一笔笔掰扯出来。
争到激烈处,曹洪差点撸起袖子和荀彧面对面较劲。
郭嘉坐在一旁,偶尔添上一句,便把原本快要熄灭的火重新拨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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