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敌人是他自己,困难是他的存在本身,抉择是他该不该继续活着。
他拔不了剑,咬不了牙,凭不了本心。
因为他的本心,已经碎了。
他盘腿坐在血泊中,低着头,右手还扣在心口。
他的呼吸很浅,心跳很慢,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溃散。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艘在暴风雨中沉没的船,海水从裂缝中涌进来,一点一点地淹过甲板,淹过船舱,淹过桅杆。
快要沉到底了。
他知道,这是他这辈子遇到的最凶险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他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念头,不是心魔给的,是他自己的。
很轻,很细,像是一根快要断的弦。
“我该怎么做?”
他问自己。
没有回答。
只有心跳,很慢,很弱。
只有扣在心口的拳头,一下,一下。
“我该怎么做?”
他又问了一遍。
还是没有回答。
心魔站在他面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像一面镜子,照出他所有的恐惧和脆弱。
“我该怎么做?”
第三遍。
声音越来越小,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的拳头还在扣着心口,但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像是在敲一扇永远不会开的门。
他快要放弃了。
他感觉自己在往下沉,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一个人,跪在黑暗中,扣着自己的心口。
就在他快要彻底沉下去的那一刻,一只手拍在他的肩膀上。
很重,很用力,拍得他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不是心魔的手。
心魔站在他面前,手垂在身侧,没有动。
这只手是从他身后伸过来的,宽厚的,粗糙的,掌心有厚厚的茧子,像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
沈剑心没有睁眼。
但他看得见。
他看见一个魁梧的身影蹲在他身后,络腮胡,铜铃眼,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打,肩上还沾着几片不知道从哪儿蹭来的树叶。
那人蹲在那里,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歪着头看着他。
关宋。
沈剑心的眼泪又落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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