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尊天蛮的出现,都意味着一场至少死上千人的溃败。
但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在这片战场上出过手、杀过不知道多少人、又全身而退,用血肉代价换来的情报才得以传回后方的。
所有人都知道,更后方一定还有更厉害的东西。
它们从未在人前现身。
但这个判断的依据无懈可击:以将蛮和天蛮那种桀骜不驯的天性,能让它们安分守己地待在王帐里听从一个统一的号令,那个能压住它们的存在,只会更强。
至于强到什么程度,没有人知道。
那些足够接近妖蛮大营核心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过。
这就是血肉磨盘。
每一个运气好,能从磨盘里活着退下来的人,都会在夜深人静时被噩梦惊醒。
不是怕死,是怕自己死得太不值,在那些东西面前,人命真的只是数字。
而防线上每天都在发生的事情,就是用足够多的数字,去填那个永远填不满的磨盘,用尸体把磨盘的缝隙堵住,让它转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但就在这里,就在磨盘后方不到五十里的一片山坳里,一栋崭新的楼阁拔地而起。
飞檐翘角,红木为柱,琉璃作瓦。
阁前凿了一方荷池,池中锦鲤游弋,池边种着从江南运来的垂丝海棠。
正值花期,粉白的花瓣被风吹落在水面,被锦鲤当成饵食争相追逐。
周围是连绵的荒山,山石嶙峋,寸草难生。
这栋楼阁嵌在荒山与残阳之间,像一颗被硬生生按进灰烬里的明珠。
进出的石板路是新铺的,路面还泛着石粉的白。
马车在楼前停下来,卸货的伙计轻手轻脚,不敢惊动阁中的人。
门口守卫的黑衣人腰悬短刃,气息内敛,修为最低的也在宗师境。
能在离血肉磨盘五十里的地方建起这样一座楼阁,它的主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那种不需要在乎任何规矩的存在。
楼阁顶层,一间布置得极精致的暖阁里。
紫檀木案上搁着一盏琉璃灯,灯油是上等的鲸脂,燃起来有淡淡的甜香。
灯旁摊着一张羊皮地图,图上标注着北境防线每一处隘口、每一支驻军的番号和人数。
这种详尽程度的军用地图,整个血肉长城上能拿出来的不会超过三个人。
苏姚坐在案后的太师椅上,藏青窄袖长衫,素银簪挽发。
她面前站着那个戴银色面具的男人,月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落在他身侧,却照不到他的脸。
银色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下颌的弧线和一双极淡的瞳色。
那瞳色太淡了,像被水洗过的琉璃,在烛火下泛着几乎透明的光。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衣料上暗纹流转,随手往案上一拂袖,带动的风声都带着一股沉厚的压迫感,不经意间泄露出的气息足以让整个阁楼的烛火矮下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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