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何尝看不出其中门道，只是眼下大局为重，不便直接驳回东临皇的提议，只能暂且应下。

台上歌舞继续奏响，乐曲悠扬，可宴席之下，暗流依旧涌动。

就在众人心思百转千回之际，一道清朗少年声骤然响起，打破安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礼部侍郎身侧，一名锦衣少年不顾身旁父亲急切拉扯、死命阻拦，毅然从席位上站起身，大步踏出，立于大殿正中，身姿挺拔，眉眼青涩却带着一腔坦荡锐气。

他躬身行礼，举止有礼，声音清亮响彻整座大殿：

“在下礼部侍郎之子郭俊文，现就读于东临皇家学院，今日斗胆，有三问想请教帝姬殿下。”

礼部侍郎脸色骤变，慌忙起身出列，惶恐叩首：

“帝姬恕罪！

犬子年少鲁莽，不懂规矩，无礼冲撞，还望殿下责罚！”

满殿目光齐聚，都以为这少年要出言挑衅、无事生非。

可凤九鸾抬手，打断了他的请罪，眉眼平和，语气温润。

“无妨，少年求学心切，但问无妨。”

郭俊文定了定神，坦然抬眸，字字清晰问出心中积攒已久的三问，句句紧扣五洲学宫核心。

“学生有三问，恳请帝姬解惑。

一问：五洲学宫落成之后，五国本土原有私塾、书院，是否还能照常设立、正常招生，不会被学宫取缔替代？

二问：五洲学宫授课内容，与各国本国学识是否相同？

若有所不同，所学为何、所长何在？

三问：五洲学宫招生规制，是否打破世俗桎梏，男女皆可入学求学？”

三问落地，条理分明、坦荡纯粹，无朝堂老臣的权谋算计，唯有学子求真问道的赤诚。

凤九鸾闻言，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这一笑褪去了身为帝姬的的疏离清冷，褪去了方才震慑群臣的凛冽锋芒，美目盼兮、眉目温婉，柔和得恰到好处。

瞬间拉近了与众人的距离，再无半分高高在上的疏离感。

殿内不少尚未婚配的世家公子、王公子弟，皆是骤然失神，目光凝滞在她容颜之上，一时看得怔怔出神。

心头微动，竟忘了身在朝堂宴席、忘了周遭一切。

满殿寂静，唯有丝竹轻响。

凤九鸾目光落于身前少年身上，声音清婉却带着直击世俗的力量：

“本宫在回答你这三问之前，也先反问你一句。”

“世人皆言女子无才便是德。

如今你特地发问学宫是否男女皆收，敢问你心中，对此世俗陋规，可有不同意见？”

被帝姬当众反问，郭俊文没有半分慌乱，反倒脊背挺得更直，目光坦荡澄澈，毫无世俗迂腐之气。

他郑重躬身，字字恳切作答：“学生以为，此言大谬。”

“男子可读书明礼、济世安邦，女子亦可知书达理、修身自立。

才德从不分男女，优劣只在人心。

若只因性别桎梏天资，便是埋没世人、枉负苍生。

学生毫无偏见，反倒由衷期盼学宫可男女同读，破百年陋俗。”

这番话坦荡磊落，出自一个世家少年之口，反倒比满殿老臣更通透清明。

殿内不少老臣神色微动，有人诧异，有人暗自羞愧。

凤九鸾眼底笑意更深几分，赞许之意明明显露。

“礼部侍郎教子有方啊！

既然你心有公道，本宫便答你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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