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用公款?”沈万山如遭五雷轰顶,踉跄后退一步,脸色瞬间惨白,“不、不可能!
玉庭他……他怎会……”
“何文远已招供,承认收受沈玉庭贿赂,为其打点关系,遮掩不法。”徐渭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西郊货栈内存有大量硝石硫磺,皆为沈玉庭命人购入。
两万两船料预支款,经查实流入与走私盐枭赵四海关联之船行,所造船只规格异常,疑似战船。
人证物证俱在,沈公还有何话说?”
沈万山浑身发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为儿子辩解,想说这其中必有误会,可徐渭摆出的每一条,都直指要害,绝非空穴来风。
联想到沈玉庭近几个月来频繁的私下动作、忽然阔绰的手笔、还有那些语焉不详的“公务应酬”……
难道,都是真的?
“我……我要见玉庭!”沈万山嘶声道。
“沈玉庭现关押于苏州府大牢,案情重大,不得探视。”徐渭站起身,“沈公,本官奉劝一句,此事已非沈家家事,乃关乎国法。
沈家若想保全,便该全力配合,如实交代。
否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富丽堂皇的厅堂,“王爷的脾气,沈公当有所耳闻。”
沈万山跌坐在椅中,面如死灰。
徐渭不再多言,转身吩咐:“仔细搜查沈玉庭所有居所、书房、别业,一纸一屑不得遗漏。
沈府上下人等,分开问话,不得串供。
沈公,”他看向瘫软的沈万山,“还请暂居内院,无令不得外出。”
说罢,他大步走出正厅,留下沈万山一人,对着满室冰冷的空气,半晌,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老爷!”管家惊呼上前。
沈万山却恍若未闻,只是死死抓着扶手,指甲几乎掐进木头里。
完了。
沈家……完了。
听竹轩。
沈玉楼站在窗前,静静看着府内兵荒马乱。
军士的呼喝声、仆役的惊叫声、翻箱倒柜的嘈杂声,混杂着远处隐隐的雷声,构成一幅末世般的图景。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残酷的满意。
来了。
终于来了。
比他预料的更快,更狠。
徐渭不愧是陈九斤的心腹,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不留丝毫余地。
“二、二少爷……”观墨脸色发白地溜进来,声音发颤,“外头、外头全是兵,大少爷被带走了,老爷也、也吐血了……”
“知道了。”沈玉楼淡淡道,转身走回书案前坐下,甚至还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慌什么。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观墨看着他这副镇定得过分的模样,一时愣住。
沈玉楼呷了口茶,目光落在窗外阴沉的天色上。
沈玉庭进去了,沈万山倒了。
沈家这艘大船,眼看就要倾覆。
而他,这个一直被忽视、被排挤、被当作废物的二少爷,却成了此刻沈家唯一还能自由行动的主子。
多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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