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连连道谢,推车轻松了许多,两人一前一后走了百来米。
到了巷口,老太太停下车,转身想看清这个好心人的脸。
路灯正好打在他脸上。
长发遮眉,下颌线条锋利得像刀削,皮肤偏黑,但五官极其硬朗。
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水潭。
老太太愣住了。
不是因为帅。
是因为那双眼睛里的神情,让她想起了某个人。
“你……你像我家……”老太太嘴唇哆嗦着,声音变了调,“……陆天?”
陆天浑身一震。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
七年了,他杀过人,挨过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从来没有怕过任何事。
但此刻,他竟觉得嗓子眼发紧,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老太太的眼睛突然亮了,浑浊的泪水涌上来,她一把抓住陆天的胳膊,粗糙的手指死死掐进他肉里,声音沙哑得像撕裂的布:
“你是小天,妈就知道你没死……妈就知道……”
她哭得浑身发抖,整个人扑上来抱住陆天,两只手拍着他的后背,一边哭一边骂:“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七年了,连个电话都不打,妈以为你死了,妈天天去派出所问,人家说查不到,妈就天天烧香……”
陆天僵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半晌,缓缓抬起来,抱住了这个瘦小的老人。
她的身体轻得像一把干柴。
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她花白的头发里,鼻尖全是廉价洗衣粉的味道。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还是十七岁的少年,在外面打了架不敢回家,躲在小巷子里,是妈打着手电筒找到他,骂了他两句,然后牵着他的手往家走。
“妈。”他叫了一声,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母子俩在路灯下抱头痛哭。
老太太哭得几乎站不稳,陆天一手搂着她,一手抹掉自己眼角那点湿意。
他在海外那些年,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哭了。
原来不是不会,是没到那个份上。
哭了一阵,老太太终于缓过劲来,擦着眼泪,拉着陆天的手不放,嘴里念叨着:“走走走,回家,你爸要是知道你回来了,肯定高兴死了……你爸在小区当保安,上个月刚换的岗,离家近……”
陆天扶着她往巷子里走,一边走一边听她说这七年的事。
老太太的话又碎又多,颠三倒四,一会儿说他表哥结婚了,一会儿说隔壁老张头死了,一会儿又说老房子没拆,还住着。
陆天沉默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进了家门,是一间不到六十平的老房子,水泥地面,白墙上贴着泛黄的报纸,客厅里的沙发套是老式碎花布,茶几上摆着一个掉了漆的暖水瓶。
一切都没变,和他七年前离开时一模一样。
老太太手忙脚乱地去倒水,陆天拦住了她,让她坐下。
他掏出从船老大那顺来的旧手机,看了一眼,没信号。
正想问家里有没有座机,手机忽然震了。
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陆天接起,对面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语气急促:“请问是陆长海的家属吗?
陆长海在人民医院急诊,被人打伤了,你们赶紧过来!”
老太太听到“陆长海”三个字,脸刷地白了。
陆天眼神一凛,问:“谁打的?”
“具体情况不清楚,你们先来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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