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岛上的经历给了他杀人的本事和杀人的心肠,但这些东西换不来钱,换不来产业,换不来任何可以在阳光下行走的身份。
他所有的积蓄,都在离开那座岛的时候被那个怪老头扣下了——那是他应得的代价,杀了他的人,活着走出去,但钱留下。
“还没想好。”陆天说。
陆长海放下酒盅,手指在桌沿上摩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什么。
半晌,他开口了。
“爸在幸福里小区当保安,恒宇物业的,干了很多年了。”他看了陆天一眼,小心翼翼地说,“你要是不嫌弃,就去接我的班吧。
工资不高,一个月三千五,管一顿饭,有五险一金。
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边干边想以后的事。”
陆天愣了一下。
让他去当保安?
他看着自己这双手。
这双手在过去七年里拧断过多少人的脖子,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它们拿过刀、握过枪、沾过血,现在要去给人开门、登记车牌、在门岗里坐着晒太阳?
他嘴角微微抽搐。
但当他抬起头,对上父亲那双浑浊的眼睛——眼睛里满是期待和小心翼翼,那种生怕被拒绝、又不敢强求的卑微——他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行。”陆天说。
陆长海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像一朵干瘪的花忽然被水泡开了:“真的?”
“嗯。”
王秀兰从厨房端着饭出来,听到这句话,又抹起了眼泪。
这回是高兴的。
她把饭碗放在陆天面前,嘴里念叨着:“小天啊,明天妈给你把头发理了,你这头发太长了,当保安得精神点……”
陆天没应声,端起酒盅又喝了一口。
他看着墙上那面老旧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走,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保安!
三千五一个月,管一顿饭。
他在那座岛上杀穿地狱的时候,做梦也没想到回来后的第一份工作是这个。
但也没关系!
从底层爬起来这种事,他做过一次,再做一次只会更快。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老旧的窗棂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客厅的水泥地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陆天从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醒来,睁开眼睛的瞬间,右手已经习惯性地摸向枕头下面——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收了回来。
没有刀!
没有枪!
他不在那座岛上了。
他坐起来,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背心走出卧室。
王秀兰已经在厨房忙活了,锅里煮着白粥,案板上切着咸菜。
看见儿子出来,她脸上立刻绽开笑容:“醒了?
先去洗漱,粥马上好。”
陆长海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把老式的电动推子,看见陆天出来,冲他招了招手:“来,爸给你理发。”
陆天看了看那把推子,又看了看父亲打着石膏吊在胸前的胳膊,嘴角微动:“你一只手怎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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