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隆脱下皮手套,随手扔在沙发上,那张红润且布满细密老年斑的胖脸上挂着热络的笑容,像极了圣诞老人刚从烟囱里爬出来:
“听说你在夏威夷过得像个苏丹王?
布拉德利那小子回纽约之后,整整夸了你三天,说你哪怕在海里冲浪的时候,都能用一部卫星电话精准狙击比索的跌停板。”
陆深坐在椅子上动都没动,只是把手里的热咖啡转了半圈,皮笑肉不笑地挑了挑眉梢,
“理查德,省省吧。
拍马屁要是能折现,你现在的资产至少能把美联储买下来两次。
坐。”
梅隆呵呵一笑,自然地在陆深对面的皮椅上坐下,甚至还自己伸手从桌上的雪茄盒里抽出一支高希霸,掏出金质剪刀慢条斯理地剪掉雪茄帽,
“怎么,把我大老远从匹兹堡叫到这里来,总不会只是为了分那最后一点该死的墨西哥债券尾款吧?”
陆深收起了脸上的懒散。
他缓缓放下咖啡杯,身子微微前倾,眼睛直勾勾地扎在梅隆那张看似人畜无害的老脸上。
“理查德,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陆深的声音平稳得像是一台刚校准过的测谎仪,
“你最近跟纽特·金里奇走得太近了,近得让我闻到了某些很不健康的焦糊味。”
梅隆划火柴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作为在冷战惊涛骇浪里浸泡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沉稳地把火苗凑近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雾。
在烟雾缭绕中,梅隆坦然一笑。
老实说,在华盛顿这片遍地都是伪君子和阴谋家的烂泥潭里,他最欣赏陆深的一点,恰恰就是这种野蛮的坦诚。
这个年轻的华裔副局长从来不在背后给你下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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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要是想弄死你,通常是在当面把话说完之后的两分钟内动手。
“陆,我就知道瞒不过兰利的耳朵,虽然我也从来没打算瞒你。”
梅隆把身子往后靠在柔软的靠垫上,语气变得像是在股东大会上做年终述职一样公事公办,
“十月份的中期选举,结果大家都看到了。
共和党拿下了参众两院,这是整整四十年来的第一次!
民主党在国会山连裤衩子都被扒光了。
而纽特·金里奇……他现在是众议院议长,是这场保守派革命的教皇。”
“所以你就迫不及待地带着华尔街的支票簿,去亲吻那个教皇的戒指了?”陆深冷笑了一声。
“做生意嘛,不寒碜。”
梅隆耸了耸肩,神情坦然得有点无耻,
“金里奇搞出来的那份《与美利坚的契约》,简直就是专门照着华尔街的下半身量身定做的春药。
承诺削减联邦赤字、大规模减税、全面放松对国内金融机构的监管……
陆,你知道这他妈的意味着什么吗?
冷战已经打赢了,苏联那头笨熊已经烂成了泥,联邦政府那些庞大到吓人的军费开支正在不可逆转地收缩。
既然仗打完了,华尔街那帮吸血鬼最朴素的愿望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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