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世的史学界,像对待一件残缺的古董一样,残忍而轻蔑地将他定义为:一个无与伦比的外交天才,一个彻头彻尾的内政低能儿。
而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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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陆深在幕后的冷酷操盘,老布虽然赢下了九二年的胜利,但历史的惯性并没有因此放过他。
在过去的几年里,白宫那帮自诩正统的东部精英幕僚,甚至老布自己,都在潜意识里对陆深进行了冷暴力的边缘化。
原因肮脏得甚至不用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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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深是个华裔。
让一个黄皮肤的年轻人去兰利策划几次暗杀,在东欧洗劫几笔黄金,这符合帝国阴暗面的逻辑;
但要让一个异族人堂而皇之地坐进白宫西翼,指导米利坚合众国的国内宏观经济与财政大政?
那些哈佛和耶鲁毕业的高贵白人官僚们,哪怕去吃排泄物,也绝不会让出这份神圣的禁脔。
结果呢?
那帮号称精通新自由主义经济学的白人金童们,把合众国的内政搞成了一滩烂泥。
工厂在铁锈带成片关闭,失业率居高不下,财政赤字像滚雪球一样突破天际,直到这次墨西哥比索危机爆发,拉美大火眼看就要烧穿得克萨斯的后院,他们才不得不像求神拜佛一样,捏着鼻子把陆深再次从兰利的阴影里请出来救火。
陆深明白老布的心结所在。
这位老总捅的灵魂深处,始终盘踞着一座宏大却残破的宏伟建筑——“新世界秩序”。
这个概念是老布在海湾战争取得全胜的那天夜里,站在国会大厦的穹顶下,带着先知般的狂热正式向全人类宣告的。
它的核心逻辑带着深刻的二战老兵烙印:在美利坚无可置疑的绝对军事主导下,摒弃粗暴的单边吞并,依托大国协商、多边安全机制、以及联合国与国际法框架,建立一套永久性的世界仲裁法庭。
去管控后冷战时代的区域裂痕,去扑灭巴尔干半岛的种族屠杀,去锁死前苏联加盟国流散的三万枚核弹头,从而避免欧亚大陆沦为一片野蛮的焦土。
他想做后冷战时代的查士丁尼,他想给这颗伤痕累累的星球,立下一部可以运转半个世纪的《新罗马法典典》!
而现在,时间已经走到了1995年。
苏联解体整整三年过去了。
东欧没有迎来自由的田园牧歌,反而陷入了休克疗法的深渊与黑帮寡头的狂欢;高加索的硝烟遮天蔽日;乌克兰和哈萨克斯坦的核弹头在黑市上隐约闪现;波斯尼亚的泥泞里,白骨累累。
老布渴望在卸任前搭好的那座新世界秩序巴别塔,连地基的槽都没挖好,就已经被各怀鬼胎的地缘恶鬼们拆得七零八落。
陆深看着老布那张因为焦虑而扭曲的面孔,心中浮现出些许荒诞的怜悯。
多像啊。
眼前的这个老登,在这一瞬间的神态,竟然与当年在克里姆林宫里手足无措,既想改革体制又害怕帝国崩塌的戈尔巴乔夫重叠在了一起。
他们看起来都拥有超越时代的野心,却都被自己亲手催生的时代巨浪,无情地拍打在礁石上。
但……
陆深在心底冷冷一笑。
他当然不可能真正去帮老布完成这套所谓的大国协商框架。
如果美利坚真的在老布手里建立起一套无懈可击的多边国际安全仲裁机制,那大洋彼岸那个刚刚跨入世贸门槛,正在积蓄力量准备进行世纪长跑的东大,还拿什么去在冷战后的权力缝隙里韬光养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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