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们,下个月我们和巴基斯坦在沙迦的板球友谊赛,门票居然被黄牛炒到了五百美元一张!
这帮投机倒把的分子严重伤害了我们两国人民用体育化解争端的崇高情感,商工部建议必须对跨境票务实施严格的价格管制!”
会议室里的画风在不到三十秒的时间里,完成了一场从“大国争霸地缘绝望史诗”到“德里街头大爷嗑瓜子扯淡”的无缝切换。
大家伙争先恐后地发言,有人聊比哈尔邦的甘蔗收购价,有人聊南印度哪个寺庙的地宫里又挖出了三吨金手镯,甚至连计划委员会的达尔副主席都颤颤巍巍地插了一句,说德里高尔夫俱乐部的草皮最近虫蛀严重,建议林业部门管一管。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红润,眼神里闪烁着圣洁的解脱感。
那感觉,就像是一群掉进万丈枯井里的难民,突然发现头顶上降下来一个吊篮,虽然篮子里装的不是面包而是几坨牛粪,但大家依然抢着坐上去,争先恐后地顺着绳子往上爬。
只要我不去看深渊,深渊就当没看见我。
只要我们不再提北边那个该死的日夜轰鸣的工业怪胎,那十万公里的公路,一千多万吨的尿素,成套的裂解反应釜,就统统只是报表上虚无缥缈的阿拉伯数字,就根本不存在于这片由湿婆神守护的神圣土地上!
人类最伟大的自我保护机制,并非反抗,而是装瞎。
在这片充满了咖喱味和佛性的欢声笑语中,拉奥总理微笑着宣布散会。
几个部长抓起公文包的速度,比新德里火车站扒手的动作还要麻利三分,一转眼的工夫,会议室里就跑得只剩下穿堂风和吊扇的呻吟。
但在大门合拢前的最后一秒,拉奥那张挂满虚假笑容的老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轻轻点了点正收拾钢笔的曼莫汉·辛格,
“辛格,你留下。
来我办公室一趟。”
……
内阁秘书处二楼的总理办公室,比刚才的大会议室要昏暗得多。
英国殖民时期留下的厚重丝绒窗帘拉开了一半,一月的阳光有气无力地斜切进来,把空气中翻滚的微尘照得清清楚楚。
窗外是新德里典型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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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蓝也不是灰的,而是种病态的铅黄色,像是一块被劣质柴油浸泡过又晒干了的裹尸布。
拉奥脱了西装外套,把自己扔进了角落里一张深褐色的破旧皮沙发上,整个人陷进去大半截,像是一堆被抽干了水分的风干牛肉。
茶几上放着两只镀银的铜茶杯,大吉岭红茶早就凉透了,表面凝结出一层油汪汪的茶膜。
莫汉·辛格坐在拉奥对面,那顶天蓝色的锡克教包头巾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扎眼。
他手里紧紧攥着另一份更薄但封面用黑墨水画了个大叉的绝密附录。
那是刚才在大会议室里,拉奥用眼神示意达塔‘坚决不能念出来’的部分。
屋里静得吓人,拉奥盯着茶杯看了足足五分钟,才从干裂的嘴唇里挤出一声苦笑:
“刚才……”
辛格把眼镜摘下来,用领带内衬擦了擦,
“总理,在外面装傻是为了不让国大党在明年的大选中崩盘,但关上门……我们要是也跟着一起犯傻,那这九亿人就真得被我们带进恒河里淹死了。”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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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奥闭上眼睛,把头仰靠在沙发背上,
“那群饭桶被吓破了胆,但咱们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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