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听客人意思是要穿着出门的,故建议夹衬薄纱,如此不妨碍透气还能防止露点。
至于指要的那四色可就难了,施州比不得汉地大城,水红还好找,月白、雪青、藕荷三色要从武昌进货须等待时日。
坐在荡漾的轿子里容易犯困,上下起伏的节奏催眠作用强烈。
暖轿里烧着香炭,有棉格子挡着,温热的香气飘不到帘子外头去。
徐光启眯了个盹醒来,觉轿子里暖洋洋,额头上微微发了些汗,伸手掀开些许窗帘,让外面的乍暖还寒的山风醒醒脑子。
时晌午,正值春倦犯困最厉害的时候,骑马护卫在轿子边上的端木耷拉着的脑袋随着马身一颠一颠睡得正迷糊,难为他骑术精湛,骑马睡觉居然没跌下来。
徐光启将袖笼里的银票取将出来,把玩着夹银票的铁制小夹子(文件夹)暗自点头:小小一个夹子颇具奇思妙想的机巧,夹子柄可收可放,夹住后将柄放下,既不占地方还能把银票夹妥帖。
思绪回到正经事上,他懊恼自己当时舍不下面子轻易就答应下来将四万两银票交魏忠贤买熊廷弼的命。
此事如何办就?
想来想去并无合适中人,实在不行只得舍了这张老脸去找那阉人。
但愿柴子进所言 ‘平辽东者必熊飞白也’是真。
咳咳,只要能靖边辽东,莫说老脸,老命亦可弃,此去必拼死保下飞白!
“端木,端…”老徐欲向端木赐探探口风,心意未定觉得不妥,才把话收回,那边端木赐迷迷糊糊中听徐光启喊他名字如闻惊雷,立刻醒了,在马上拱手应道:“大人唤我。”
徐光启摆摆手,“无事,见你瞌睡,恐你坠马。”
端木赐笑道:“承大人好意,小的不敢瞌睡了!”他举袖沾掉脖子上的汗:方才恶梦好生清晰,仿佛就在眼前。
建奴入关,千万汉人头颅落地,只因辽东无良将。
辽东无良将,遂让袁崇焕竖子成名。
梁山曹少要我力谏厂督留熊廷弼性命,说此人是建奴克星。
此言也曾听厂督亲口说过,承认熊蛮子能打仗会打仗,广宁兵败罪在王化贞,若王化贞这个蠢材不刚愎自用采用熊蛮子对策断不致丢失广宁。
端木赐,五岁拜于武当门下学艺,20岁出山,投大内做了侍卫。
平日与魏忠贤交好(魏此时未发迹),常借银钱给魏忠贤用于交际巴结(魏忠贤刚开始追求客巴巴时,花500两请她赴豪华宴的钱一部分向端木所借)。
等魏忠贤坐镇东厂,隔天就将他调入,端木赐在东厂六年,到现在还是个番子,却不是魏忠贤不念旧不报恩,摁住不提拔正是为了报恩。
魏忠贤敬重端木赐为人耿直仗义,十分喜爱这个昔日好友,只道官场凶险,纵是自己风光一时,或不能安然一世。
他要保住端木性命,只让他逍遥自在走走肥差,却不提拔他。
端木深知此良苦用心,将来魏大树倒了,仇敌要追究起来,还不至于对自己一个小小东厂番子痛下杀手。
魏忠贤把端木赐视为心腹,常把朝中大事与之商量,所以端木赐清楚熊廷弼为什么会被判决处死。
厂督若不是气熊蛮子拿他开心断不会将他下狱(熊廷弼托东林党的朋友汪文言向魏忠贤买命,所托非人不说,又拿不出银子来,这不是拿人开心么!),其实熊蛮子之该死另有他故:嘴巴太臭,得罪人太多。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喜欢他,就是他自己。
碰上天启没他爷爷万历的大肚能容人,听说熊蛮子身为楚党而与东林交好,怒他不讲立场,于是朱笔打钩批准他死。
端木把问题反复来斟酌:各方面情报显示梁山与楚系官员素无瓜葛,他们提出留熊廷弼一条命,并准他将功赎罪,难道真是心系辽东局势?
这里面难道真的没有利益牵扯?
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和目的?
他打定主意,就事论事向厂督禀报,自己不做任何推测与结论。
北京,大内交泰殿。
我们的皇帝陛下终于露脸了。
天启帝朱由校传世的正装画像在登基时所画,宫廷画师写意有余,写实功力差劲,画像与本人相似度不高。
这阵子羊肉吃多了,皇帝有些发胖,长出下巴肉来。
而他正常面瘦时,相貌身材和武宗正德帝朱厚照画像颇相似,此为宫中公认。
永乐帝朱棣生母是蒙古人,永乐北伐打蒙古实际上和汉武帝伐匈奴类似,属于亲戚反目。
一个娘舅揍外甥,一个外甥打娘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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