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蹲在地上没有立刻接话,低头看着地上被择下来的那几片黄叶,脚边有一小块泥地,泥地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是乐乐拿树枝画的。
许大茂在心里把那行地址又过了一遍,朝阳门内,一条胡同,一个门牌。
想起姓陈的在电话里说“老两口还在,身体还行”。
许大茂蹲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等这阵子忙完。”
周咏梅点了点头,伸手拿起另一棵菜,把根上的泥拍了拍,放在盆里,没有再说什么。
做这些动作的时候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往下弯着,像是一个人在替另一个人把一件他已经背了很久的东西轻轻接过去,放在自己能看见的地方。
许大茂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到院子里。
安安已经把绳子找出来了,正在跳,跳了三下就绊了脚。
乐乐站在旁边数数,数到三就拍手说“姐姐绊了”。
许大茂走过去把乐乐从地上抱起来举过头顶。
乐乐在半空中蹬着腿笑起来,声音脆生生的,把院子里那种安静冲散了一些。
安安扔下绳子跑过来喊“我也要”。
许大茂把乐乐放下来,又把安安举起来。
院子里满是许大茂和孩子们的笑闹声,周咏梅坐在门口择菜,偶尔抬起头来看一眼,嘴角弯着。
那几天许大茂没有再去动那张纸条。
许大茂把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放在书桌抽屉的最里面,压在一摞旧剧本底下。
每天许大茂照常去片场,照常对通告、盯布光、和演员说戏,收工之后回家,吃饭,陪安安和乐乐玩一会儿,等他们睡了之后坐在客厅里翻剧本或者看账本。
日子跟平时一样,但许大茂知道那张纸条就搁在那个角落里,像一粒埋在土里的种子,还没发芽,但也没有被丢掉。
有一天晚上许大茂在客厅里翻剧本,周咏梅坐在旁边织毛衣。
安安和乐乐都睡了,屋里安静,只有毛衣针碰撞的轻响和偶尔翻页的声音。
周咏梅织完一行之后把毛衣放在膝盖上,看了许大茂一眼,目光在许大茂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观察什么。
“你这几天不太一样。”周咏梅说。
许大茂把剧本合上放在茶几上,靠在藤椅背里看着她。
没有问周咏梅哪里不一样,因为知道她看出来了。
许大茂也没想过要瞒周咏梅,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开这个口,沉默了一下,开口说:“我托人打听了四九城那边。”
周咏梅手里的毛衣针停了一拍,又继续织起来,针尖穿过毛线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均匀而稳当。
“打听到了?”周咏梅问。
“嗯。”许大茂说,“我爹还在,跟我妈住在朝阳门那边,身体还行。”
周咏梅点了点头,没有接着问。
她把手里那一行织完,拿针尖在鬓角上蹭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看他:“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许大茂靠在藤椅背里,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上。
想了想说:“还没想好,片场那边还有几场戏没拍完,月底之前要交片,等忙完这阵子再说。”
周咏梅听完之后把毛衣叠好放在扶手上,站起来走到灶台边倒了两杯水,端回来一杯放在他手边。
周咏梅坐下来之后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说了一句:“回去的时候把安安和乐乐带上吧。”
许大茂端着杯子看了周咏梅一眼。
周咏梅这句话说得跟平时说“今天吃什么”一样平常,像是一件已经替自己想好了的事,只是等着自己开口的时候把它放在桌面上让自己看一眼。
许大茂把杯子放下,想了想说:“你也去。”
周咏梅看着许大茂,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许大茂看见了。
周咏梅说:“饭店那边我安排一下就行。”
说完之后站起来,走到书桌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旧相册翻了两页,找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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