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事有许有德盯着,她管不了那么远,也不打算管。
但那封家书里提到的“药粮账要做到每一片菜叶子都有迹可循”,她记住了。
北境和京城的棋盘眼下看着是两盘棋,但迟早会并到一起。
到那天,她手里的账本干不干净,就是许家全家的命。
头顶的槐树叶子被热风吹得沙沙响,有几片枯叶子打着旋落到石桌上。
许清欢伸手把枯叶拂到一边,撑着下巴想了一会儿。
局面在变快。
药粮列入军需的消息压不住,迟早会传回京城。
火雷罐的动静更大,校场上那一炸,半个营区都听见了。
破袭营出关袭扰赫连人的商队,用不了多久就会在草原上掀起波澜。
资源在向她收拢,人在向她靠近,但顺着这些资源和人摸过来的麻烦,也会一桩比一桩大。
许清欢把凉茶碗里最后一口水喝干净,碗底只剩一层薄薄的茶渍。
旧故事里的路标已经不能用了。
她来北境之前,脑子里还装着原书里的大致走向。
哪个人会在哪个节点出事,哪场仗会打成什么样。
但从到北境开始,那些旧轨就一条接一条地断了。
所发生的种种,全是她硬生生掰出来的岔路。
既然旧路已经被她拆了,后面的事就没有现成的答案可以抄。
往后所有人,不管是自己人还是要来找麻烦的,都得按她定的章程走。
规矩立得越早越好,立得越狠越稳。
也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一脚踢开。
老孙拎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大步流星地走进。
“许大人,伤兵营那边新加的沸水棚,要用三十口大锅,铁匠坊说得您批条子才给拨铁料。
您给我签个字。”
老孙把纸往石桌上一拍,也不等许清欢答话,伸手端起桌上那只空碗看了看。
发现没水,又放下来,扭头去够旁边架子上的茶壶,拎起来对着嘴咕咚灌了两口。
许清欢拿起那几张纸扫了一遍,三十口锅,尺寸、用铁量、安置位置写得清清楚楚。
哟,还附了一张老孙亲手画的沸水棚草图,歪歪扭扭的,勉强能认出是几间棚子。
她没有马上落笔。
“老孙。”
“嗯?”老孙放下茶壶,拿袖子抹了一把嘴。
“若一个死人活了,后头的账怎么算?”
老孙愣了一下,把手里的茶壶放回架子上,转过身来看着她。
“谁死了?
哪个营的?
尸格在哪?”
许清欢摇头:“我是问,原本该死的人,被人救回来了。”
“他后头多吃的粮,多领的饷,多欠下的人情,该算到谁头上?”
老孙对着她瞅了半天,伸手把石桌上的纸抽回自己手里。
“许大人,你这是热昏了还是没睡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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