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通道的黑暗中,再次隐隐传来了一声犬吠,比之前更近,更清晰,带着某种捕猎前的兴奋。
与此同时,陈维左眼幻象中,代表“无言者”近卫的那个庞大苍白的标记,在地图上的位置,又向前逼近了一大截。
没有时间犹豫了。
索恩咬牙,第一个上前,试了试那海草软梯的结实程度,然后转头:“塔格,你先上,警戒。
陈维,带艾琳。
我断后。”
塔格无声点头,将半截刺刃咬在口中,单手抓住软梯,猿猴般敏捷地攀爬而上,很快消失在“舷窗”内。
陈维搀扶起艾琳,帮她抓住软梯。
艾琳的手指冰凉,却握得很紧。
“小心。”她只说了两个字。
陈维紧随其后,一手扶梯,一手还需顾及虚弱的艾琳,攀爬得颇为艰难。
索恩在下面警惕地注视着后方通道,直到两人都安全进入舷窗,才最后抓住软梯。
就在他双脚离地的瞬间,他们来时的通道深处,传来了清晰的、金属靴底踩踏石地的铿锵声,以及人类压低的呼喝声。
“清道夫”到了。
软梯迅速被收起,“舷窗”合拢。
透过那半透明的、类似加厚角膜的舷窗材质,陈维看到水潭边的蓝色晶体光芒骤然熄灭,岩壁上的荧光船影图案也迅速黯淡、消失。
最后一丝微光映照下,几道穿着厚重深色制服、戴着防毒面具般装置、牵着某种体型精瘦、双眼赤红猎犬的身影,冲到了水潭边,茫然地扫视着空无一物的岩壁和重归漆黑死寂的水面。
下一秒,所有的光消失了。
“潮歌号”微微震动了一下,那些船体两侧的肉质触须有节奏地摆动起来,推动着这艘奇异的生物舰船,悄无声息地沉入竖井,向着更深、更黑暗、水涌动的方向潜去。
船舱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但格局奇特。
没有明确的房间分隔,空间由巨大的、仿佛仍在缓慢生长的珊瑚骨架自然分隔,地面覆盖着厚实而有弹性的某种海藻绒毯,空气湿润,弥漫着海盐、碘酒和淡淡生物分泌物的混合气味。
照明来自嵌在珊瑚壁和天花板上的、各种会发光的海洋生物器官或共生藻类,光线柔和而变幻,让整个空间显得光怪陆离。
拉瑟弗斯引领他们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舱室”,中心有一个天然凹陷的水池,池水清澈,微微荡漾,散发出宁静的气息。
池边摆放着几个由巨大贝壳打磨而成的“座椅”。
“坐。”老人自己先在一枚最大的扇贝椅上坐下,将骨拐靠在身边。
那三个先前袭击他们的护卫黑影如同融入背景般,悄然退到珊瑚骨架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陈维扶着艾琳坐下,索恩和塔格一左一右,保持着戒备姿态。
陈维能感觉到,这艘船在移动,但异常平稳,几乎感受不到水流冲击的颠簸,只有一种细微的、有韵律的震动从脚下传来,仿佛整艘船是一个活着的、正在呼吸的巨大生命体。
“现在,”索恩盯着拉瑟弗斯,异色瞳孔在变幻的生物光下闪烁,“可以说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海外发生了什么?
那个‘风暴眼’和‘碎片归位’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有,你们怎么找到我们的?”
拉瑟弗斯似乎并不急于回答所有问题。
他乳白色的眼睛缓缓“扫”过众人,最终停在陈维身上,或者更准确地说,停在他胸前的古玉位置。
“我们……是遗民。
是‘大撕裂’之后,留在伤痕这一侧……最后的‘看潮人’。”他的声音缓慢,开始讲述,每一个词都仿佛承载着海水的重量。
“在我们的传说里……世界之初,有九根支撑天海与陆地的巨柱……八根闪耀,一根沉默。
沉默的柱子,是归宿,是循环的终点与起点……它维系着另外八根的稳定,让潮汐起伏,让生命轮转,让回响……不至于在辉煌中燃尽,或在寂静中冻结。”
艾琳的呼吸微微一滞,这与科恩描述的、以及维克多暗示的“九柱回响”平衡体系惊人地吻合!
“后来……沉默的柱子……被恐惧它的人……从‘现实’的乐章中……抹去了音符。”拉瑟弗斯的声音里带着古老的哀伤,“柱子断裂,碎片崩落……有的落入群山,化作玉石……有的沉入深海,化为奇贝……还有的……飘向了星海的彼岸,或者……坠入了连我们都不知道的裂缝……”
他枯瘦的手再次摸出那片古老的贝壳碎片,托在掌心。
“我们一族……世代看守着落入深海的这一片。
我们聆听它的低语,感受它的韵律……也承受着,因为它残缺而带来的……苦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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