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每一棵树都编了号,拍了照片,记录了生长数据。
第一号树是老王家阳台那棵,现在已经有一米多高了。
第二号是李婶家院子里的三棵,长得最茂盛。
第三号是老刘早餐摊旁边那棵,树干已经有碗口粗了,老刘真的在树下摆了一张小桌子,卖包子的时候客人可以坐在树下乘凉。
炎伯种了很多树。
他每天天不亮就上山,天黑了才下来。
山坡上那片荒地,已经被他种满了银色的树苗。
他还在山腰开了一片新地,种了一种他特别喜欢的品种——叶子特别大,银光特别亮,风吹起来像一片片小小的月亮。
阿鬼说,树们很高兴。
它们在交流,在生长,在编织那张越来越大的网。
它们记得每一个种下它们的人,记得每一滴浇下的水,记得每一句说过的话。
蓝澜每天在山顶坐很久。
她看着那些树长大,看着那片森林蔓延,看着银色的光芒一点点覆盖整座山。
她想起星芽,想起它种下的那些树,想起星海边缘那片正在生长的森林。
她的孩子也在种树。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种着很大很大的树。
那些树会连成一片,会覆盖那片永恒的黑暗,会让那些古老的东西永远沉睡。
她们在做同一件事。
在不同的地方,用不同的方式,种着同一片森林。
有一天,陈伯年带了一个客人来。
客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朴素的夹克,背着一个大背包。
他的脸上有很多皱纹,皮肤被晒得黝黑,手指粗糙,像常年在户外工作的人。
“蓝澜,”陈伯年说,“这位是赵老师。
他是林业大学的教授,研究森林生态的。”
赵老师伸出手。
“你好。
我听说山顶有一片很特别的森林,想来看看。”
蓝澜和他握手。
“欢迎。”
赵老师在山顶转了一整天。
他看了母树,看了那些小树苗,看了炎伯新开的那片林地。
他拿出笔记本,不停地记录,不停地拍照。
他的表情从好奇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一种蓝澜看不懂的复杂。
傍晚时分,他坐在母树下,仰头看着那些银色的叶子,沉默了很久。
“我研究森林三十年。”他终于开口,“见过无数的树,无数的林。
但这样的树,这样的林,我第一次见。”
他转头看着蓝澜。
“你知道这些树在做什么吗?”
蓝澜想了想。
“在生长。”
赵老师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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