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试着哼了。
哼不出来。
但我觉得那段谱子不是用嘴唱的,是用种树的力气哼的。
我种树的时候也哼。
哼的不是歌,是心跳。
以后我要是学会哼歌了,第一个哼给你听。”
星芽把这段话看了很久。
然后她从布背包里拿出骨哨,对着断层方向轻轻吹了一声。
不是三下,不是两下,只是一声极长极柔的低音,从骨哨裂纹处溢出来的银金色光丝在夜风里拉成一条极细极淡的线,一直伸到断层通道口那半块光饼的微光里。
她没回话。
骨哨声就是回话。
夜里,所有人都睡了。
星芽没有睡。
她坐在歪脖子树下,膝盖上摊着陈伯年的旧日记本,手里握着光笔。
旧日记最后一页有字的地方已经画了一个圆,是陈伯年写“歪脖子树从来不是歪的,是它自己在找北”的那一页。
她把本子翻到下一页——那是陈伯年说的空白页。
纸页边缘发黄发脆,有几页被虫蛀过又用薄绵纸补好了,补纸的人笔触极细极轻,像是怕弄疼那些旧纸。
她把光笔调到最低那档,在空白页的第一行开始写。
“夏天第一个雾天。
雾是甜的。
新芽在雾里吸水,念花瓣在喝水。
妈妈又泡了温水。
周爷爷给了六颗苹果种子。
宝宝的小芦苇人有椅子了。
妈妈把苹果种子种在歪脖子树根旁边。
苏颜阿姨烙了糖饼。
炎伯把芋头分了两半。
铉叔叔说见证者对话是三个字。
三个字是不占。
曦树打了九十七个苞,还没数完。
断层那边,初母在银色河边唱歌。
有人在听。”
她停了一下,把光笔搁在本子夹缝里,低头看着自己写的字。
和她的光一样——歪歪扭扭,但每个字都是她亲手写的。
然后她合上本子,放进布背包,站起来,靠着歪脖子树闭上眼睛。
见证者在年轮里极其缓慢地翻了个身,把今天最后一阵脉动推到树皮内侧,树根下老周托人捎来的苹果种子正在土里吸收第一圈歪脖子树须根的暖意。
曦树的花苞在夜雾里微微合拢,孢尖上凝出新一滴银灰色的光。
她还数漏了一个。
明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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