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感冰凉,但凉意里面有一层更薄的东西——像水的表面张力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又弹回来。
他在那个触感里停留了大约三次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站起来,没有再压那个位置。
他继续往下走,往坡底的方向。
北坡不长,大约走了三十步就到了坡底与河滩交汇的地方。
坡底有一棵老得看不出年岁的树根,半埋在土里,树干早已不在了,只剩一段根露出地面约两尺高。
根的断面已经被雨水和风磨得很光滑,像一块深褐色的石头。
恒在树根旁边站定。
他的目光落在断面上。
断面中央有一条极细的裂缝,比他上一次看的时候宽了一丝。
裂缝的走向与蓝冠的螺旋纹一致——顺时针,同一方向。
裂缝底部有一层潮湿的、几乎看不见的膜,膜的表面有微光。
光不是反射,是自己发出的,极暗,接近黑色,但在黑暗里确实亮着。
恒看着那层膜。
他知道记录系统已经走了一部分,但他不知道记录系统走到这里了。
这条裂缝不是缺口,是通道。
膜是通道的门,门开了一条缝,只有头发丝那么宽,但足以让某些东西过去。
他伸手碰了一下裂缝边缘。
裂缝在他指尖靠近时微微张开了大约半根头发丝的距离,像有人从里面听到了他靠近,提前把门推开了一个极窄的缝。
恒没有把手指伸进去,他只是用指腹贴住裂缝两侧的边缘,感受门缝里透出来的气息。
气息是温的,带着一股他很久很久以前闻过的味道——不是山顶的土,不是方舟的金属,不是植物的根。
那是一股干燥、空旷、长时间无人经过的气味。
像一间很久没有开过门的房间,突然被风从门缝里吹了一下。
恒把手收回来,站在原地没有动。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太阳从正上方偏到了西边,他才开口。
他的声音不响亮,像两块质地很细的石头轻轻碰了一下。
你到了。
他没有说是谁。
裂缝没有回应。
但裂缝底部的膜微微亮了一下,像有人听到了,轻轻点了点头。
恒转身,沿北坡往回走。
他的脚印还留在土里,第三个脚印旁边的螺旋纹还在,纹路比早晨的时候长出了一小截——大约半圈,绕到了枯草根的另一侧。
枯草根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一截比指甲盖还短的嫩茎,呈浅灰色,顶端有一点极不明显的螺旋趋势,像是还没想好要不要长成叶子。
恒没有停。
他走回灰色石头上,重新站好。
太阳已经落到了山脊线以下,山顶的颜色从浅灰变成了深蓝。
他把重心重新分到两只脚上,闭上眼睛,把身体里那种需要把自己让出去的空隙调到刚好够宽。
石头表面传来一阵极轻微的暖意。
稳定正在被重新定义。
他做好了让新的东西进来的准备。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