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厅里的人都下意识地朝她看来。
那对夫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被这个暴雨天突然出现的、打扮得与这简陋环境格格不入的年轻女子震住了。
林薇自己也有些尴尬,雨水顺着她的发梢、下巴滴落,高跟鞋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留下一小滩水渍,湿透的丝袜紧贴着皮肤,勾勒出腿部完美的线条,香奈儿外套的肩头颜色深了一块。
“对不起,打扰了!”她喘息着,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努力挤出一个歉意的笑容,“雨太大了,实在没地方躲…我能在这里避避雨吗?”声音因为奔跑而微喘,带着一丝恳求。
“快进来快进来!”一个温和而略带沙哑的女声响起,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林薇循声望去。
只见从里间诊室里快步走出一个女人。
她大约三十五六岁的年纪,身量高挑,穿着非常朴素:一件洗得有些发灰的白色棉布短袖衬衫,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一条深蓝色的涤纶长裤,裤脚沾着一点泥星。
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她的脸上几乎没有化妆的痕迹,只有嘴唇因干燥而略显苍白,但皮肤状态很好,是那种长期在自然环境中形成的、健康均匀的小麦色。
五官端正大气,眼神清澈而沉稳,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干练和温厚。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左手腕上戴着一个宽宽的、样式古朴的银镯子,随着她的动作发出轻微的、温润的碰撞声。
她快步走到林薇身边,目光快速扫过她湿透的衣衫和狼狈的小推车,没有丝毫嫌弃或打量,只有纯粹的关切:“快进来,里面暖和点。
这雨真是说下就下。”她自然地伸手帮林薇把卡住的小推车拉过门槛,动作利落有力。
“谢谢您!”林薇由衷地道谢,跟着这位女医生走进稍显宽敞的诊室。
诊室里陈设简单,一张旧办公桌,一个放满药品的铁皮柜,两张诊查床。
空气里那股草药混合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些。
“叫我陈竹青就行。”女医生——陈竹青朝林薇点点头,又转向长椅上痛苦呻吟的病人,“王大柱,你再忍忍,药马上就好。”她语气沉稳,带着一种能抚平焦躁的笃定。
“陈医生…哎哟…痛死我了…”叫王大柱的男人呻吟着,声音虚弱,“昨晚…昨晚贪嘴,吃了块放久的腊肉…又喝了点凉水…这肚子…哎哟…”
陈竹青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诊室角落。
那里,一个小小的红泥炭炉正烧得旺旺的,炉火跳跃着,散发出令人舒适的暖意。
炉子上,架着一个深褐色的粗陶药罐,盖子边沿正“噗噗”地冒出白色的蒸汽,一股独特的、带着泥土气息和淡淡酸味的草药清香随之弥漫开来,顽强地冲淡了消毒水的味道。
林薇好奇地注视着陈竹青的动作。
只见她拿起一块厚布垫着手,小心地掀开陶罐的盖子。
一股更浓郁、更鲜活的热气蒸腾而起,带着湿润的草药芬芳扑面而来。
罐子里,深绿色的汤水在翻滚,里面煮着的,正是林薇清晨在路上采过、也介绍过的那种熟悉植物——马齿苋!
而且看起来非常新鲜,叶片在沸水中舒展翻滚,茎秆变得半透明。
陈竹青拿起一把长柄木勺,在陶罐里缓缓搅动。
随着她的搅动,被煮透的马齿苋在墨绿的汤汁中沉浮。
她专注地看着罐中翻滚的菜叶,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林薇和那对焦急等待的夫妇耳中:“再煮几分钟就好了。
马齿苋,好东西啊。
我们这里叫它‘救命菜’,也叫‘天然抗生素’。”她顿了顿,用木勺舀起一点汤汁看了看成色,“特别是对付这种吃坏了东西,肠胃湿热引起的拉肚子、肚子绞着痛,效果最温和。”
她轻轻吹了吹勺子里滚烫的汤汁,继续说:“这野菜性子凉,能清热解毒,凉血止痢。
它里面有些特殊的粘液质,就像给发炎的肠子贴了层保护膜,能收敛止泻。
比起那些猛烈的西药止泻药,它不伤肠胃,更不伤正气。”她将木勺放回罐中,盖上盖子,只留一条缝让蒸汽溢出,“新鲜的嫩叶子,夏天拿开水焯一下,放点蒜泥、香油凉拌着吃,还能预防拉肚子,开胃消暑。
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简单,但管用。”
她的声音平和,带着一种对自然草木的熟稔和信任。
手腕上那枚古朴的银镯随着她搅动的动作,在炉火映照下反射出温润内敛的光芒,轻轻磕碰在陶罐边缘,发出细微悦耳的“叮”声。
林薇听得入神,清晨在路边向粉丝科普的画面与眼前这充满烟火气的治疗场景奇妙地重叠。
她忍不住拿出手机,悄悄调整角度,避开那对痛苦中的夫妇,只聚焦在跳跃的炉火、古朴的陶罐、陈竹青那双搅动着汤勺的、指节分明的手以及那只温润的银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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