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尉迟宝林几人提着食盒,大大咧咧地闯了进来,仿佛这里不是大理寺的临时看押所,而是某个酒肆的雅间。
“文弟!
瞧你这蔫头耷脑的样儿!
放心,天塌不下来!”
尉迟宝林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嗓门依旧洪亮,“俺爹和程伯伯、秦伯伯他们都在想办法!
那个狗屁崔明,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揪出来!
等找到了他,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程处默也嚷嚷道:“就是!
敢阴到咱们兄弟头上,活腻歪了!
等这事了了,看俺不找机会套他麻袋揍得他娘都不认识!”
秦怀道话不多,只是将食盒里的酒菜一一摆出,沉稳道:“文贤弟,稍安勿躁。
家父言道,此乃小人伎俩,陛下圣明,必会还你清白。”
牛俊卿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看着这几张或粗豪或义愤或沉稳的脸,听着他们毫不作伪的宽慰和保证,文安那颗一直悬着、冰冷着的心,仿佛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暖流。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似乎……不再是完全孤身一人了。
他慢慢冷静下来,开始重新思考整件事。
周大牛和采薇的死,像两根冰冷的刺,深深扎在他心里。
这不是后世影视剧里轻飘飘的剧情,而是两条活生生的人命,因为上层权力的倾轧,像蝼蚁一样被轻易碾碎。
这血淋淋的现实,让他对“封建社会的吃人本质”有了刻骨铭心的认知。
“五姓七望,世家,呵呵。”
“只想苟全性命……或许,光靠躲是不行的。”
文安在心底对自己说。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没有地位,没有权力,就连“苟活”都是一种奢望。
就像周大牛,他做错了什么?
他只是个想凭手艺吃饭的普通工匠,却成了权力博弈的牺牲品。
自己若一直停留在九品小官、末流爵位的位置,下次再遇到类似的事情,恐怕连挣扎一下的余地都没有,只会被更轻易地碾碎。
一种微妙而坚定的变化,在他心底悄然发生。
他依然社恐,依然不喜欢与人争斗,但他开始明白,要想真正“苟”下去,苟得安稳,苟得长久,就必须拥有让人不敢轻易动他的资本。
或是更高的地位,或是更大的价值,或是……更稳固的靠山和盟友。
这次事件,让他看清了哪些人值得依靠,也让他对“权力”二字,产生了最初级的、源于生存本能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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