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寒门和普通出身的士子,在最初的惊讶过后,纷纷露出恍然大悟和由衷感激的神情。
之前稽查司之事,他们只当文安是陛下手中一把查贪的刀,虽觉痛快,但距离尚远。
可如今,这把“刀”挥向了科举,为他们劈开了一道前所未有的大门!
这种直接关乎自身前程的恩惠,比什么都实在。
不知是谁最先起的头,许多士子开始打听文安的住处。
得知在永乐坊后,便陆陆续续有人前往,不求见面,只为在宅门外对着门楣郑重一揖,以表谢意。
起初只是零星几人。
但很快,人越来越多。
文安下值回家时,远远便看到坊街上站着不少青衫士子,对着自家门口行礼。
见到他回来,那些士子更是激动,纷纷围拢上来,长揖到地,口称“谢文县子为寒俊开路”“文县子高义”云云。
文安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被几十个读书人围着道谢,一张张脸上写满了真诚的感激和敬意,让他手足无措,连连还礼,口中说着“不敢当”“分内之事”,后背却已冒出一层细汗。
他本性不喜这般热闹应酬,虽然如今已经有所改变,但他还是只想过点安静日子,却被这突如其来的“盛名”砸得晕头转向。
更让他头疼的是,第二日、第三日……前来拜谢的士子非但没减少,反而有增多的趋势。
甚至有些士子结伴而来,在门外吟诵称颂的诗文,引得坊中邻里纷纷探头观望。
文安不胜其烦。
他理解这些士子的心情,也感激他们的认可。
但日日如此,实在影响生活,也影响他上值办公——有些热情的士子,竟会追到将作监衙署附近等候。
这日休沐,文安一早又被门外的动静吵醒。
听着隐约传来的交谈声和吟诵声,他躺在床上,望着帐顶,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恩科在即,这些士子本该专心备考,却把时间和精力花在拜谢自己上,岂非本末倒置?
而且自己也需要清静。
他起身,洗漱完毕,来到书房。
铺开一张素笺,提起笔,沉吟良久。
直接让他们别来了?
太过生硬,也辜负了人家一番心意。
讲大道理?
恐怕听不进去。
不如……写点什么,既能表达感谢,又能劝他们安心向学。
他想起前世那些激励学子、描述金榜题名后风光的诗句。
心中微动,笔下便有了文章。
先是几句诚恳的劝谏之语:
“诸君厚意,安愧不敢当。
‘糊名’之制,乃陛下圣心独运,欲示至公于天下,安不过偶献刍荛,何功之有?
今恩科在即,鲤跃龙门在此一举。
望诸君收摄心神,笃志经史,切莫因外务而分心。
待他日雁塔题名、曲江赐宴,方不负十年寒窗、陛下求才之殷切。
安翘首以盼,与诸君共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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