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也整齐地码放着黑色的石炭块。
看着这些物资,文安心中那份沉甸甸的焦虑,终于稍稍缓解了一丝。
家里有粮有炭,至少短期内,不用担心挨饿受冻了。
他又走到水缸旁看了看,几个大缸都装得满满的,水面甚至结了一层薄冰。
陆青宁低声道:“都装满了,井台那边已经开始结冰,打水比晌午费劲多了。”
文安“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他走到院中,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地面。
冰层坚硬,触手冰凉。
厚度……已经接近半指了。
这才仅仅半天加一个晚上。
冻雨依旧在下,细密的冰粒落在冰面上,几乎悄无声息,只是在已有的冰壳上,再添上微不足道的一层。
但文安知道,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层又一层,累积起来,便是足以压垮屋顶、断绝道路、冻毙人畜的灾难。
凝冻之灾,恐怕……真的无可避免了。
他现在只希望,自己那封递上去的奏疏,能被朝廷重视。
希望房相、杜相他们,能说服陛下,早做决断。
希望这长安城,能安然度过这个异常寒冷的冬天。
他站起身,望着漆黑如墨、只有冻雨沙沙声的夜空,轻轻吐出一口白气。
第二日,文安依旧早早起身,准备去将作监上值。
推开房门,一股比昨日更加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他抬眼望去,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夜之间,长安城彻底变了模样。
目之所及,一片银装素裹。
但这不是柔软的、蓬松的雪白,而是一种坚硬的、剔透的、泛着冷冽寒光的银白。
所有建筑物的屋顶、屋檐,都包裹着厚厚一层晶莹的冰壳,在初现的晨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
屋檐下垂挂的冰凌,足有尺许长,粗如儿臂,尖头向下,如同无数倒悬的利剑。
庭院里的树木,彻底成了冰雕。
每一根枝条,无论粗细,都被透明的冰层紧紧包裹,压得弯下了腰。
有些细枝承受不住,“咔嚓”声不时响起,断裂坠落,摔在冰封的地面上,碎裂开来。
地面上的冰层,厚实得令人心惊。
文安用脚踩了踩,冰面纹丝不动,厚度绝对超过了一指。
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灰白的天空和屋檐的轮廓。
冻雨依然没停!
只是比昨日小了些,变成了更细密的冰晶,依旧不紧不慢地从铅灰色的云层中洒落,落在已有的冰壳上,成为它的一部分。
坊街上,已经有孩童跑出来玩。
他们穿着厚厚的冬衣,在光滑的冰面上奔跑、打滑,发出清脆的笑声。
有调皮的孩子,还试图去掰那些低垂的冰凌,被大人呵斥着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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