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越来越窄,越来越破。
有些地方,路面裂开了,坑坑洼洼的,车轮陷进去,要好几个人才能推出来。
天气也越来越冷。
越往北,风越大,雪越厚。
文安穿着崔佳做的狐裘,还是觉得冷。
那风像刀子一样,从领口、袖口往里钻,刮在脸上生疼。
兵卒们更苦。
他们大多穿着普通的棉袄,外头罩着皮甲。
有些人的棉袄破了,露出里头的旧絮,在风里一鼓一鼓的。
脚上的靴子也破了,用草绳绑着,踩着雪往前走。
没人抱怨。
不是不想,是不敢。
李靖的军令就在耳朵边挂着,“闻鼓不进者斩,闻金不退者斩”,谁也不敢触那个霉头。
文安骑在马上,看着那些兵卒,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些人,大多是从各州府征调来的府兵,平时在家种地,战时自备粮草器械出征。
这些府兵此时个个兴奋莫名,他们的皇帝陛下征召他们出师征讨突厥,如果能立下功劳,则可荫庇子孙。
大唐的儿郎是不怕打仗的,关中的儿郎是不怕打仗的。
队伍里没有喧哗,只有脚步声、马蹄声、车轮声。
偶尔有人低声说几句话,立刻被队正喝止。
只有马匹的嘶鸣,会突然打破这片沉闷,然后又归于寂静。
文安骑在马上,跟着队伍往前走。
头几天,还有些新鲜。
这么多人行军,场面宏大,气势磅礴。
他在后世只在电影里见过这种场面,如今身临其境,心里更加激荡。
可几天之后,那股新鲜劲就过了。
每天就是走路、扎营、吃饭、睡觉,再走路。
路两旁的景色也千篇一律,农田、村庄、树林、荒坡,没什么看头。
他坐在马上,身子随着马背的起伏轻轻晃动,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不想去想。
郑虎骑着马跟在文安旁边,他看了看文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在军中待了半辈子,知道所有的事情都要自己慢慢经历才行。
这次出兵,六路大军几乎同时从各地出发。
文安随的是李靖这一路,从长安出发,经同州、华州,过黄河,走汾州、晋州,一路向北,目标马邑。
半月后,大军抵达马邑。
马邑是边城,不大,城墙倒是修得结实,青砖包土,高约三丈。
城里的百姓早就迁走了,只剩下守军和一些民夫。
李靖传令安营扎寨。
几万大军,不可能都挤在城里。
中军大营设在城内,各营在城外扎营,连绵十几里,篝火点点,像一条长龙盘踞在雪原上。
伤兵营设在城东南,离中军大帐不远,靠着一条小河。
河水已经冻实了,取水得凿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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