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组的人分成两班,一班白天,一班夜里。
文安却一直待在甲帐里,只在实在撑不住的时候,才在旁边铺盖上靠一会儿。
王明劝他回去歇着,他只是摆摆手,没动。
不是不想歇,是歇不下来。
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那些伤口,那些血,那些年轻的脸。
他怕自己一歇,就有人因为没等到救治而死去。
郑虎每隔一阵子就进来一趟,给他送热汤和干粮。
文安喝几口汤,啃几口干粮,然后继续。
郑虎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不是滋味,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在军中待了半辈子,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
有些事,只能自己扛过去。
到了第二天傍晚,伤兵营里的忙碌才慢慢缓下来。
甲帐里的手术也都做完了。
文安从最后一张手术台前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
手上全是干涸的血渍,袖口、前襟上也是。
他走出甲帐。
外头,天色已经暗了。
风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营地里篝火星星点点。
清洗组的人还在烧水,包扎组的人在整理绷带,担架组的人在修补担架。
见他出来,都停下手里的活,站起来。
文安摆摆手,道:“都歇着吧。
留人值守,其余的,好好睡一觉。”
众人应了,这才慢慢散去。
文安回到自己的帐篷,在火盆边坐下。
郑虎端来一盆热水,他把手泡进去。
血渍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硬壳,得慢慢泡才能洗掉。
他一点一点搓着,指甲缝里的血渍最难洗,得用草茎剔出来。
王明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
“文县子,统计出来了。”
文安点点头,示意他念。
王明翻开本子,一项一项念。
阵亡的,包括抬下来没救过来的,一共二百一十七人。
重伤一百零三人,其中濒死救回来的,四十一人。
轻伤二百一十五人。
总计伤亡五百余人。
五百多人的伤亡,文安不知道这算不算大胜,只是心里堵得慌。
药材消耗方面,金疮药用了几袋,止血药也用了几罐,退烧药还有很多。
酒精消耗颇大,有医官初用没有算好量的缘故,随着慢慢熟悉酒精的效用,以后应该会有所好转。
青蒿素和青霉素暂时还没动用,那是留着对付术后感染和疟疾的。
绷带用了好几百卷,床单被褥也换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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