颉利又想起前几日收到的那几封密报。
密报说大唐出兵了,六路大军,十几万人。
他当时没太当回事。
十几万人,在这冰天雪地里,光粮草就能把他们拖死。
他只需要等到开春,等到草长马肥,等到各部族的援兵到了,再与唐军决一死战。
可他没想到,唐军根本没给他等到开春的机会。
风更大了。
颉利裹紧身上的皮裘,回头看了一眼。
定襄城的方向,火光已经看不太清了,只有隐隐约约的一抹红色,像冬天里快要熄灭的炭火。
他转过头,继续打马往前。
前方一片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见。
天快亮的时候,颉利收拢了从定襄逃出来的残兵,陆续有一千多人,一个个狼狈不堪,有的丢了兵器,有的没了马,有的身上还带着伤。
颉利让人清点了一下,牙帐的精锐卫队,只剩不到一半了。
“大汗,去碛口吧。”一个老俟斤说。
碛口地处要道,北可退入阴山,南可俯瞰白道川,往西能联络铁山诸部。
他在那里经营过,留有些营帐和粮草,是个能守能退的地方。
颉利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一行人改道往西北,朝碛口方向去。
越往北,雪越厚,人烟越少。
沿途经过几个小部落,青壮大多已被征调,剩下的老弱妇孺自顾不暇,也拿不出多余的粮食。
颉利没有停留,只是让人抢了些干肉和醍醐(奶制品),继续赶路。
又走了两天两夜,远远地终于看见了碛口。
那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阴山山脉的一条支脉从西边延伸过来,在这里形成一道天然屏障。
山势不算险峻,但沟壑纵横,骑兵展开不易。
南面是一片开阔的谷地,白道川从谷中穿过,此时早已冰封,雪盖得严严实实。
往北是通往铁山诸部的要道,往西则与阴山以南的广袤草原相连。
这地方颉利来过许多次,每年秋天都要在这里会盟各部,收拢贡赋。
如今看着这片熟悉的丘陵,他心里才稍微踏实了些。
颉利在碛口驻扎下来,收拢残兵,派人联络铁山诸部,让他们派兵增援。
又派人往西边去,找突利可汗和欲谷设,让他们带兵来会合。
突利与他素来不和,欲谷设也早有异心。
颉利知道他们未必肯来。
几天后,派去白道川方向侦察的斥候陆续回报。
唐军李靖部驻扎在恶阳岭,李世绩部屯兵云中,两部互为犄角,对碛口形成夹击之势。
唐军没有急着进攻,只是在白道川以南一带布防,像一张缓缓收紧的网。
颉利听了汇报,心里更是焦躁,李靖这是在等他自乱阵脚。
他偏不。
李靖确实在等。
定襄虽破,但颉利的主力并未受损。
碛口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