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这样拥着,听雨。
过了很久,崔佳忽然动了一下。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有些古怪——像是想说什么,又不太好意思说。
“郎君。”她叫他。
“嗯。”
“你变了。”
文安愣了一下。
“哪里变了?”
崔佳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从眉骨到颧骨,从颧骨到下颌,指腹慢慢滑过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这里,从前没有疤。”她的指尖停在他眉尾那道浅痕上,“这里,从前没有这么硬。”她的手又移到他下颌,“还有这里,从前没有这么沉。”
文安握住她的手,不让她再摸下去。
她手指凉丝丝的,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
“在草原上晒的。”他说,“风吹的,刀割的,冻的。
养些日子就好了。”
崔佳摇摇头。
“不是那些。”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很认真,“是你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从前你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现在不一样了。”
她没有说哪里不一样,只是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弯着。
文安沉默了一会儿。
“大概是看惯了吧。”
“看惯什么?”
“看惯死人,看惯伤,看惯有人在面前断了气,看惯有人拼了命还想活。”他顿了顿,“看惯了,就不怕了。”
还有一句,文安没有说出来,“看惯了这里。”
崔佳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用力抱紧他。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她忍住了,没有哭出声。
雨声渐渐密了。
窗纸上的光影暗下去又亮起来,像是有人在外头走动。
院子里传来丫丫的声音,脆生生的,在问“阿嫂怎么还没起”,被张婶轻声哄走了。
文安低头看崔佳。
她不知什么时候又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水光,呼吸轻而匀。
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指缝间嵌着他指节上那些旧茧。
他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感动,不是心疼,是一种更沉更重的东西,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又像一团火在烧。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她的。
是成亲那夜她红着脸问“文郎是不是嫌弃妾身”的时候?
是她踮着脚帮他系狐裘带子、手微微发抖的时候?
还是她在长安城门口目送大军出征、没有哭也没有喊,就那么站着的时候?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