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莲哎哟一声躲开，笑嘻嘻地跑进了厨房。

陆青宁这才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文安一眼，又低下头去。

她的脸还是红的，但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安静温婉。

“郎君，娘子，饭已经备好了。

张婶说再不端出来菜就要凉了。”

崔佳应了一声，拉着文安的手往堂屋走。

堂屋里，饭菜摆了满满一桌。

红烧肉、糖醋鱼、炖鸡、炒时蔬，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菜色不算多，但每一样都是张婶的拿手菜，也是文安在草原上想了无数遍的味道。

红烧肉炖得软烂，油亮亮的，用筷子一夹就断；糖醋鱼的浇汁调得正好，酸甜适口；炖鸡的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香气扑鼻。

羊肉汤里放了萝卜，萝卜炖得透明，入口即化，汤底浓白，撒了把切碎的青蒜，翠生生的。

张婶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锅铲，围裙上沾着油渍，眼眶红红的。

她看见文安坐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文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陆青宁、陆青安、香莲，还有外头廊下的张旺、赵大宝他们几个，开口说：“都坐下，一起吃。”

张婶连忙摆手。

“郎君，这怎么使得，奴婢们——”

“使得。”文安打断她，“这顿饭，就当是一家人在一块吃。

谁也别站着。”

崔佳也跟着说：“张婶，坐下吧。

您忙了一下午，也该歇歇了。”

丫丫也脆生生地接口：“张婶快坐，丫丫给您夹菜！”

香莲站在崔佳身后，看着文安，又看看崔佳，小声说：“娘子，奴婢……”

“你也坐。”崔佳拉了拉她的手，“都是自家人，别见外。”

张婶看看文安，又看看崔佳，眼圈更红了。

她在围裙上擦了好几下，才小心翼翼地在下首坐下，只坐了半个凳子，身子绷得笔直。

陆青宁在张婶旁边坐下，垂着眼，不说话。

香莲最后一个坐下，坐下之前还偷偷看了文安一眼，那眼神里有好奇，有紧张，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文安举起筷子。

“吃吧。”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肉炖得极烂，入口即化，咸甜适中的酱汁在舌尖化开，带着一股焦糖的香气。

他嚼着嚼着，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在草原上那几个月，他吃的不是干粮就是野菜汤。

干粮硬得能砸死人，泡在热水里泡半天才能咬动；野菜汤咸得发苦，飘着几片不知道是什么的叶子，偶尔有几块干肉，那肉柴得像木头。

最好的那顿还是李靖赏的那只肥羊。

文安亲自烤的，外焦里嫩，满营飘香。

可那是在战场上，刀就架在脖子上，随时可能拔出来，再好的羊肉也吃不出滋味。

这才是人吃的东西。

文安又夹了一块糖醋鱼，鱼是鲈鱼，刺不多，肉嫩得能用筷子夹碎。

浇汁酸甜，带着一点姜丝的辛辣，把鱼的鲜味吊得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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