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士及又喝了一口,细细品味了一番,然后放下茶碗,看着文安,笑着说:“文侯,老夫今日来,一是恭贺你爵位晋升,近日又添救治杜相之功,二是有一件事想与你商量。”
文安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笑着说:“郢国公客气了。
微末之功不足挂齿。
至于救治杜相,是孙神医和诸位太医的功劳,我不过是打个下手。
不知郢国公今日到访,所为何事,还请赐教。”
宇文士及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放下,用茶盖拨了拨浮沫,然后抬起头,看着文安。
“文侯,听闻陛下将后周几位皇帝的真容画像赐赏给你了?”
文安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宇文士及会问这个。
宇文士及见他不说话,笑了笑,又说:“老夫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知道文侯是后周皇室后裔,老夫与后周皇室也有些渊源,便想着来拜祭一番。”
文安看着他,心里飞快地转着。
宇文士及的祖父宇文盛,是北周的忠城郡公,上柱国。
他的父亲宇文述,是隋朝的许国公。
宇文士及虽然姓宇文,但与后周皇室的宇文氏并不是同宗。
他说的“渊源”,大概是指他的祖父宇文盛是宇文泰的亲信部下,又是同族,不过是远支。
这理由勉强说得过去,但文安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不过既然宇文士及提了这个要求,他也不好拒绝。
拜祭前前朝皇帝画像,又隔了这许多年,且如今是贞观朝,政治开明,虽然有些忌讳,但却不是什么大事,就算被外人知道,人家祭拜同族先人,也不会多说什么。
“郢国公有心了。”文安站起身,“请随我来。”
宇文士及也站起身,跟着文安走出前厅,穿过廊道,往后院走。
张旺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替他们照路。
祠堂在后院东北角,是一间独立的屋子,不大,青砖灰瓦,门前种着几棵柏树,枝叶茂密,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幽静。
文安推开木门,走进去。
屋里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暗,把那些画像照得忽明忽暗。
宇文士及跟在后面,走进祠堂,站定。
他看着墙上那些画像,沉默了很久。
真容画像一共有六幅,从宇文泰到宇文阐,后周的六位皇帝,一个不落。
宇文士及的目光从第一幅慢慢移到最后一幅,然后又移回来。
他看着宇文泰的画像,看了很久。
宇文泰的面容清癯,眼神深邃,端坐在御座上,冕旒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宇文士及忽然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像风吹过枯叶,沙沙的,转瞬即逝。
文安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宇文士及在想什么,也不打算问。
宇文士及走上前,从旁边的香案上取了三炷香,就着烛火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在昏暗的光线里打着旋。
他双手捧着香,对着那些画像,缓缓弯下腰,拜了三拜。
动作很慢,很庄重,像在做一件仪式感极强的事。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