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荣宠,多少人眼红,多少人嫉妒,多少人等着看他摔下来。
“郎君,您不必想太多。”崔佳轻声说,“该请的都请了,该做的都做了。
至于别人怎么想,怎么传,那不是您能控制的。”
文安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不过知道归知道,做到归做到。
生活在这个时代,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看法,那是不可能的。
他从前缩在自己的壳里,假装看不见那些目光;如今他站在壳外面,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他只能硬扛。
“不知道魏公会不会来?”文安随意地说着,心中想着,上次乔迁宴魏徵能来,这次说不定也会来。
崔佳想了想,说:“魏公那人,不好说。
他向来不喜欢这种热闹场合,觉得铺张浪费。
但您这次救了杜相,魏公与杜相交情匪浅,说不定会来。”
文安点了点头。
魏徵此人是真的刚直不阿,不是装出来的。
他欣赏魏徵的品性,但也怕跟魏徵打交道。
因为魏徵那张嘴,从来不饶人。
他要是在你的烧尾宴上挑出什么毛病来,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说几句,你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还有长孙公。”崔佳说,“郎君,您请长孙公,他会来吗?”
文安沉默了一会儿。
长孙无忌。
这个人,他看不透。
说他是李世民心腹,是;说他是外戚之首,是;说他是朝堂上最有权势的人之一,也是。
可他总觉得长孙无忌看他的眼神有些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就是那种感觉,像隔着一层纱,看不真切。
“应该会来。”文安说,“不管他心里怎么想,面子上的事,他不会落下。”
崔佳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尉迟、程、秦、牛几家,还有岳丈那边,我明日去送请柬。
杜相那边我也要去一趟,顺便看看他的身体情况,其他的让张旺安排。”
文安叹了口气,崔佳也没说什么,转身把空碗递给廊下候着的香莲,二人闲聊了一会儿,便安寝了。
第二天一早,文安就起来了。
他洗漱完,换了身深青色的常服,头发用簪子绾好,对着铜镜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年轻,但眉眼间已经没有了当初那种青涩。
颧骨比从前高了,下颌线也更硬了,眼神沉沉的,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文安看了两眼,转身出了房门。
郑虎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手里牵着那匹御马。
马养得好,毛色油亮,膘肥体壮,跟出征前完全不一样了。
文安摸了摸马脖子,翻身上去,一夹马腹,出了府门。
清晨的长安城还没完全醒来。
坊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卖早点的挑着担子匆匆走过。
槐花的香气在晨风里飘着,甜丝丝的,混着炊烟和泥土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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