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抬起头,看着李世民。
李世民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那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让长孙无忌心里发寒。
“臣知道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涩。
李世民点了点头,说:“你回去吧。”李世民有些心累,长孙无忌是自己心腹中的心腹,更是自己的大舅哥;文安却是自己看好的年轻臣子,这二人怎么起了龃龉。
长孙无忌站起身,对着李世民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往外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淖里。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李世民一眼。
李世民已经低下头,继续批阅奏章了。
他没有看长孙无忌,也没有再说什么。
长孙无忌站在那里,看着李世民的侧脸。
那张脸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转过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张阿难站在廊下,看见长孙无忌出来,连忙躬身行礼。
长孙无忌没有看他,径直往外走。
他的脸色很白,白得像宣纸。
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紧紧抿着,下颌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张阿难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若有所思。
他想起方才在殿外听到的动静。
李世民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长孙无忌身上。
他听见长孙无忌说了几次“臣不知”,又听见李世民说了几次“你不知道”。
他不知道里面具体说了什么,也不想知道。
长孙无忌走到宫门口,翻身上马。
他的手在发抖,抓了几次缰绳才抓住。
随从跟在他后面,不敢说话。
他骑在马上,沿着朱雀大街往回走。
此时的大街上,行人稀少,槐花的香气在风里飘着,甜丝丝的,混着炊烟和泥土的气息。
长孙无忌闻着那些气味,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回想着李世民最后说的那句话,“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那是警告,也是威胁,他的心中有些苦涩。
长孙无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十八岁的年轻人。
他想杀了他。
可他不能。
李世民已经知道了,他再动手,后果难料。
他只能忍着,忍着,忍着。
他不知道自己能忍多久。
两仪殿里,李世民靠在椅背上,看着殿顶的藻井。
彩绘斑驳,好几处已经褪了色。
该修了,他想。
可他不想修。
他脑海里浮现出文安那张年轻的脸,然后想到他蹲在杜如晦榻边给他诊脉时专注的眼神,想到他在北征时做的那些事,还有其他许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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