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起身，披了件外袍，推门出去。

晨光刚漫过院墙，把枣树的影子拉成一道斜长的暗痕，铺在青砖地上。

崔佳正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只铜盆，见他出来，道：“郎君醒了？

水已经备好了。”

文安点了点头，洗漱完，张婶端来早饭。

白粥、胡饼、两碟酱菜，简简单单。

文安坐下吃了几口，崔佳在他旁边坐下，替他添了一碗粥，道：“郎君，今日县廨，可有什么要紧的事？”

“先看看。”文安说，“昨天看了一天文书，今天想去各房转转。”

崔佳点了点头。

吃完早饭，文安换了官袍，出了院子。

从后院到县廨正堂，只隔着一道月洞门，穿过门便是县廨的东廊。

文安没有去自己的厅事。

廊道上已经有人在走动了，几个胥吏正拿着文书往各房去，看见文安，都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文安点了点头，没有停下脚步。

正堂里，张礼已经到了。

他正站在案桌前，翻着一本簿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明府来了。”

文安在主位上坐下，道：“张县丞，今日可有什么要紧的事？”

张礼放下簿册，道：“回明府，今日暂时没有要紧的案子。

只是有几份文书需要明府过目，下官已经让人放在案桌上了。”他指了指案桌一角那沓薄薄的文书。

文安看了一眼，道：“”。

本官先看看。

张礼应了一声，退了回去。

正堂里安静下来。

文安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书，展开，看了起来。

是几份日常的公文，涉及户籍更新、赋税催缴之类，没有异常。

文安看完了，在末尾批了字，搁在一旁，然后站起身。

张礼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写着什么，文安走到他身边，张礼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道：“明府有事吩咐？”

文安道：“本官想去各房转转。”

张礼放下笔，站起身，道：“下官带明府去。”

文安摆了摆手，道：“不用。

本官自己走走就行。”

张礼看了文安一眼，没有坚持，重新坐下了。

文安出了正堂，沿着廊道往东走。

东廊是各房所在的地方，司户房、司法房、司功房、市令房，一排排的门都敞着，能看见里头的人正在伏案忙碌。

他走得不快，每经过一扇门，就放慢脚步，朝里看一眼。

那些胥吏和属官看见他，都停下手里的活，站起身来行礼。

文安点了点头，没有进去，继续往前走。

走到司户房门口，他停下脚步，朝里看了一眼。

司户房里坐着三个人，都在埋头写着什么，案桌上堆着高高的簿册。

文安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正要转身离开，里头一个胥吏抬起头，看见他，连忙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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