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孙七蹲在炉膛前，把石炭一块一块码好，又用火折子点着了引火的干草。

火苗从炉膛里蹿起来，舔着窑底的耐火砖。

青烟从窑顶的烟道口升起来，在午后的天空里散成一缕淡灰色的细线。

文安站在窑前，隔着几步远，能感觉到从炉膛口涌出来的热浪。

那热浪扑在脸上，干燥而灼人，让他不由自主地眯了一下眼。

他往后退了半步，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窑体。

王铁柱蹲在炉膛口旁边，手里拿着一根铁钎，时不时拨一下炉膛里的石炭，让火保持均匀。

他拨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窑烧起来了，接下来便是等。

文安在那处地方待了大半个时辰，看着窑口上方那缕青烟由细变粗，再由粗变细，反复了三四回。

他一开始还蹲在窑前看火候，站久了腿有些麻，便退到旁边的棚屋里，坐在一只倒扣的木桶上，隔着敞开的门看着那片山坡。

山坡上的野草被晒得有些发蔫，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着。

坊街来往的人很少，也没人注意到这边的院子里多了一座窑。

王铁柱每隔一阵便去查看一次，用手背探了探窑体外壁的温度，又蹲在炉膛口看看火势。

他看得极仔细，有时候蹲着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到了傍晚，火势渐渐小了下来。

王铁柱用铁钎把炉膛里剩下的石炭灰扒出来，又在窑口前蹲了片刻，直到窑体不再往外冒热气，才站起来。

他走到文安面前，脸上的表情不算放松，但也没有失望。

“火候还可以。

下官估摸着明日便能开窑看料了。”

文安点了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那便明日再来看。

你今晚让人守着窑，别让火灭了。”

王铁柱应了一声。

第二天下朝，处理完县廨的事情，文安便来到了大安坊。

王铁柱比他到得更早，正蹲在窑口前，用手探着已经彻底冷却的窑壁，听见马蹄声抬起头来，站起身迎了过来。

“郎君，窑已经凉透了。

可以开窑了。”

文安下了马，把缰绳递给郑虎，走到窑前。

王铁柱没有再多说什么，走到窑体侧面的出料口前，用铁钎撬开那块厚石板。

石板松动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随着石板被推开，一股带着尘土的灼热气息从窑口涌出来。

王铁柱蹲下身，探手进去，摸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灰褐色块状物，搁在掌心里，又掰开看了看断口，然后递给文安。

文安接过来，入手微烫，表面粗糙，断面呈灰褐色，质地坚硬，没有明显的杂质。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