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程咬金往案桌上重重一放酒碗:“光说有什么用,有本事咱们比比谁喝得多!”
尉迟恭不甘示弱,把自己的酒碗也重重放回案上:“比就比!
谁怕谁!”
唐俭坐在旁边,立刻拍起手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好!
老夫来做中人!
二位将军,请——满上!”
两人各自倒满酒,互相对视了一眼,同时端起碗,仰头灌了下去。
厅堂里的笑声混着碰碗声,从坐着的人一路蔓延到那些站着的人身上,连守在廊下的仆役都忍不住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文安坐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一幕。
程咬金和尉迟恭还在拼酒,两人谁也不肯先放下碗,脸都涨红了。
唐俭在旁边起哄,说“再满上再满上”。
尉迟宝林蹲在旁边给父亲添酒,程处默也凑过去帮程咬金倒酒。
秦怀道和牛俊卿看着,嘴角都带着笑意。
他心里的那点憋闷,被这些酒气和笑声冲散了大半。
这些人是他在这世上除了崔佳之外最亲近的人了,能在这样的日子聚在一起,吵吵闹闹,比什么都实在。
文安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也不打算去想。
眼下这一刻,他愿意好好地待在其中。
他给自己又倒了一碗酒,站起来朝尉迟宝林那边走了过去。
尉迟宝林正蹲在地上给父亲倒酒,见他过来,抬头看了他一眼。
文安把酒碗端起来朝他举了一下:“宝林大哥,喝一碗。”
尉迟宝林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放下酒壶站起来,端起自己的酒碗跟他碰了一下:“好!
干了!”
两人仰头干了。
程处默在旁边看见了,也不甘落后,又倒了一碗朝文安举过来:“文弟,我也敬你一碗!”
文安没有推辞,又倒了一碗,跟他也干了。
秦怀道见状,也端起了自己的碗,虽然没说话,但朝他举了一下。
牛俊卿也端起了碗,动作一如既往地不紧不慢。
厅堂里的气氛到了顶。
有人还在猜酒令,有人已经靠在椅背上眯着眼,有人还在跟旁边的人絮絮叨叨说着什么,声音在酒气和笑声里渐渐模糊成一团。
文安站在人群中间,手里端着那碗已经喝了一半的酒,看着满屋子的人影在灯火里晃动。
他想起崔佳躺在炕上的侧脸,想起孙思邈那句“三月有余”,想起丫丫攥着崔佳衣角睡过去时那张满足的小脸,又想起方才在路上遇到的那些稽查小队。
这两件事在他心里一冷一热地撞了一下,谁也不让谁。
但他今晚不想去想那些了,至少这一刻,他只想站在这间灯火通明的厅堂里,听程咬金和尉迟恭吵下去,听唐俭在旁边起哄,听酒碗碰撞的脆响在梁间回荡。
夜色从窗外漫过来。
坊间的风声、檐下的灯笼、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都隔着一层暖融融的酒气,模糊了,也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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