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忠道:“都在前面院子里。
几个大木箱,装着抬回来的。
下官正要请明府过目——那里面的东西,下官看了,有些摸不着头脑。”
文安站起身:“走,看看去。”
二人出了厅事,穿过正堂,到了前院。
前院的空地上,果然并排放着四口大木箱。
都是新从那几个倭人赁的小屋里抬出来的,箱盖还没盖严,露着里头一角。
几个不良人在旁边守着,见文安过来,都躬身行礼。
文安走到最靠前的一口箱子前,蹲下身,揭开箱盖。
一股旧纸的气味涌了上来。
他低头看。
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全是册子。
不是长安城里流通的书,是一本一本手抄的小本子,薄厚不一,封皮有的是麻纸,有的是粗布。
他随手拿起一本,翻开。
里头的字,写得歪歪扭扭,是汉字,可笔锋生硬,一看就不是唐人写的。
内容,是分门别类的。
(注:倭国当时无本土创的文字,《隋书?
倭国传》载,“无文字,唯刻木结绳。
敬佛法,于百济求得佛经,始有文字。”且主要是上层贵族才会。)
第一本,记的是锻造。
从铁矿石怎么选,怎么入炉,怎么鼓风,怎么淬火,怎么锻打,怎么把铁打成刀、打成犁、打成钉。
一条一条,记得极细,连炉温该到什么程度、锻打该用几磅的锤,都写了。
文安一页一页翻着,手紧了紧。
第二本,记的是铸器。
怎么翻砂,怎么制模,怎么浇铸,怎么把铜铸成像、像铸钱、像铸镜。
连铜和锡的配比,都写得明明白白。
第三本,记的是建筑。
怎么夯土,怎么砌墙,怎么架梁,怎么盖瓦,怎么造一座两层的楼。
从打地基到上梁,一步一步,都画了图。
第四本,记的是农事。
怎么选种,怎么育秧,怎么施肥,怎么灌溉,怎么把一亩地从亩产一石提到两石。
连水车、筒车的构造,都画了详图。
文安一本一本翻过去,越看,心里越凉。
这些东西,不是他们一日两日能记下来的。
这是在长安住了不知多少年,一笔一笔,从大唐的匠人、农人、工匠那里,偷学来的。
他随手又拿起一本。
这本记的,是造纸。
怎么沤麻,怎么抄纸,怎么晒纸。
连纸浆该怎么打、抄纸的竹帘该用几股的竹篾,都写了。
他翻到一页,上头画着一张抄纸的槽,槽边坐着一个人,手里举着竹帘,旁边标着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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