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早晚要传到全世界。
可那是在千年之后,在中原已经把这些东西用到极致、用出花来之后。
现在呢?
现在大唐才刚刚立国。
这些技艺,在中原自己手里,都还没捂热乎。
就这么让倭人、高句丽人偷了去,让他们回去,用这些东西武装自己,几代人之后,转过头来打中原?
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这些东西,被人这么堂而皇之地偷出去。
他蹲下身,又揭开第二口箱子。
这一口箱子里,装的不是技艺。
是册子,记的全是长安城的坊里。
哪一坊住着什么人,哪一条街上有什么铺子,哪一座伎馆里的姑娘唱得最好,哪一处娼楼里的姑娘最贵,怎么跟伎馆的老鸨打交道,怎么哄得姑娘愿意替你说话——一条一条,记得比三事曹的簿册还细。
文安翻了两页,胃里一阵翻腾。
这帮人,在长安城里,不光偷技艺。
连怎么花天酒地、怎么收买人心,都偷。
他把册子扔回箱里,揭开第三口箱子。
这一口箱子里,装的是正经书。
《五曹算经》《孙子算经》《肘后备急方》《九章算术》……都是手抄本,字写得工工整整。
有的,是从书铺里买的;有的,看纸张新旧,分明是从书铺里偷出来的。
文安拿起一本《肘后备急方》,翻了两页。
这本书,孙思邈前几日还跟他提过。
说这是葛洪留下的方书,里头许多方子,简、便、验、廉,是救命的好书。
可这本好书,现在落在了倭人手里。
他把书放下,看着赵元忠。
“这四口箱子,”他道,“全部封库。”
赵元忠一愣:“全封库?”
“全封库。”文安道,“一样都不许外流。
书、册子、图样、记录,不管是从哪来的,都贴上封榜,造一式两份的册目,一份你拿着,一份送到我厅事来。
封库的地方,你亲自挑——要僻静,要上锁,要有人守着。”
他顿了顿,又道:“那些人,关在大牢里。
案子,按偷盗论处。
过几日,我自会写一道申状上去,把这件事说明白。
在这之前,不许任何人提审,也不许任何人探视。”
赵元忠听得心里一紧。
明府这是要动真格的。
他抱拳应道:“下官明白。
这就去安排。”
文安看着他把人都叫过来,把四口箱子盖上,抬着往库房去。
他站在前院里,看着那些箱子抬走,心里那股火,慢慢压下去了。
可压下去的火,变成了一种更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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